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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又一坑】Orbis/奥比斯记事 (更至17.11.14 魔法少女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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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4 21: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DokuRingo 于 2017-11-14 15:04 编辑

难以名状的窃语

——1、
  “真冷。”
  十二月南方,阴雨连绵。
  “真是屎一样的鬼天气。”
  她抱怨了起来,又看了过来。
  “你就是不爱说话,对吧。”
  …… ……
  “真是屎一样的破地方。”
  她打开电暖炉,又拿起了遥控器将酒店客房的空调调到20°,
  “雨停了我们就起步,”
  她停顿,叹了口气,
  “虽然看来我们是困在这屎一样的酒店里就是了。”

  …… ……
  好几天了,自来到这隆冬的南方城市便一直阴雨连绵,接着,被困在这里。

  “啊啊,咖啡也是屎一样的味道,连屎一样的速溶咖啡一半都比不上。”
  不论好坏,她都爱用「屎一样」来形容,不论好坏。
  “来,拿着。”
  咖啡,一杯热腾的咖啡,只是不太记得该讨厌还是喜欢了。
  “吃过早餐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在整理着送餐车上的早餐,然后走了过来,在背后推了一把,直到轮椅安静地到达送餐车前。

  下雨天,能去的了哪里。大概还是会在酒店里转转,虽会发冷,但总比关在房间里要好。她粗鲁但人不错,萍水相逢却又愿为人着想。

  “都说这南方的妹子水灵,结果草拟粑粑的一个个全是照骗声骗。”
  几天的相处,她似乎更喜爱女孩。晚上隐约能听到来自隔墙客房的春宵奏曲。
  “他们可没说过你会这么安静。”
  你指的是我,他们又是谁,她又是谁,我们相遇为了什么,我们的目的又是什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你什么也想不起来是吧。”
  她似乎知道得更多。
  “不,我知道的不多。”
  就像会读心一样。
  “我只知道我知道的,但我不知道你。”
  她又靠了过来,在轮椅前半蹲了下来、看过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重要?重要到让他们一再叮嘱。”
  餐叉的银色尖端比十二月南方的空气还要冰凉,对着气管指了过来,
  “既然你这么重要,那如果你死在这里会怎样。”
  …… ……
  一点冰凉、一丁刺痛。有铁的味道、微微的淡淡的,是血,她没有说笑。
  “不,说笑而已。”
  皮肤破损了一点,可能再微微往前就能刺破气管,但没有。
  “我答应了他们会送你回去。”
  餐叉巧妙转了一圈后重新凑到她的唇边,舌尖舔舐着尖端上的点点血迹,
  “好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2016.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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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4 22:14 | 显示全部楼层
——2、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
  重拨
  …… …… ……
  …… ……
  ……
  接通
  “嘉蒂安。”
  十二月南方。雨天,晚。
  “她们在哪。”
  「325国道东南侧,温泉度假村,502标准房和503标准房。」
  “真远。”
  招手,截下夜晚的出租车。
  “麻烦去325国道附近的温泉度假村。”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这丫头哪来对象一直打电话。”
  重拨
  …… …… ……
  …… ……
  ……
  接通
  “嘉蒂安,你丫怎么老是通话中。”
  「因为在通话。」
  “……”
  伞的作用不大,微风依旧将透骨的雨水打在正脸。
  “我到了,她们还在房里不。”
  「在。」
  “附近有异样没。”
  「初步判定为安全。如需准确情报,需请示主人后进一步确认。」
  “嗯……我可不想糊里糊涂就给打扰呢。”
  讨厌的约会。
  “帮我叫醒你家主子吧。”
  「请稍等。」

  酒店大厅,雨天人不算多。或许又只是因为时候已经不算早而已。要不干脆开个房间好了,这种天气这种时候,不见得约会完后还愿意动身离开。

  “标准单人房,可以么?”
  “嗯,就这间吧。”
  何不,一晚而已。带上房卡,跟上去。

  「海先生。」
  “哟,羽总。”
  通话那头的人已换上不太熟悉的友人。
  “我这边情况怎样。”
  「因为你的勤勉障碍已经少了很多,就情况来看你应该可以休息个三四小时。」
  三四小时。抬头,走廊拐角的石英钟诉说着十时的雨夜。
  “喂喂喂,这是要我爬起来加班的意思呀。”

  “这是您的房间。”
  拐角再几步,便到了。
  “谢谢。”
  进门、关门。环视一眼,温泉度假村的标准单人房么……也就这个水准了。

  「偶尔晚睡也是一件好事不是么,海先生。」
  话中包含浅浅的笑意,这个陌生的友人总是用温暖人心的语气和态度说着揭穿他人隐私的可怕话语。不过早睡早起也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害羞事情吧。
  「那么晚安了,海先生。有什么事再联系吧,我会尽量给予你协助。」
  道别
  ……
  挂机
  还不错,这次有个可靠的后盾。

  那么,现在就开始单独的约会吧。
  …… ……
  等等,她是在502还是503来着?草……忘问了。

  「咯咯」
  敲门、等待、开门。
  “你就不能披块布再开门么?”
  502标准单人房,微微打开的房门后是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噢,我认识这家伙,或许说我这次的约会对象正是她。
  “我来的时间不对?”

  “没,正好。”

  进门,门掩个严实。她床上微微喘气的另一个少女有些紧张地将纯白的被单拉了拉,遮过赤裸的上半身。

  “不要在意,我来找她的。”
  对那脸颊微红的陌生少女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看着那个赤裸的家伙,
  “你要玩无所谓,但不该先完成工作?”

  “屎一样的天气、屎一样的地方,亏你能出生在这种地方、成长在这种地方。”
  她斟了杯酒,然后在那沙发上坐了下去,翘起腿。
  “他到底是谁,让你们这么紧张。”

  室温大概25℃,不至于赤裸会发冷。

  “你又不需要知道。”

  “重要到连前女友都不能说?”

  “对于一个有家室的人来说,前女友算条毛。”

  “哈。”
  她短暂一笑,嘲弄般,后喝了一口酒。
  “那换个问题吧。”

  “草。”

  “哈。”
  她又一笑,因为她清楚我明白她想问什么。而回答很自然:“滚”。可即便坚决也好,她依旧明知故问:
  “我把他带给你们,作为报酬我可以上你老婆不?”
  她的嘴角笑得开心,比过去在一起的任何时候都要开心得多,
  “我屎一样可爱的前男友哟。”

  所以我才讨厌这个约会。


                                                                                                   2016.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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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5 19: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okuRingo 于 2016-12-15 19:48 编辑

——3、
  “聪叔,车停这吧?”
  十二月南方,恰巧遇上阴雨降温的夜晚犹如剜骨酷刑。扭头看一眼副驾座上的职场前辈,他带有皱纹的脸上保持着的严肃沉默示意着我该优先专注在泊车上。
  “附近不远有便利店,我去买点吃的什么的。”
  熄火关灯、解开安全带扣下门锁,门半掩,
  “方便面可以么?”

  风不大,夹着雨却也能偏进半掩的车门内,冷。

  “不了,方便面味道太大,车里吃不好受。”
  聪叔不苟言笑。对于刑警来说是一件好事,对于与他共事同行的后辈来说也显得可靠,
  “帮我带条口香糖吧。”

  24小时便利店。
  室内灯火通明,但即便如此也依旧寒冷。或许是因为没有供暖的原因,或许又只是因为冒雨跑过来的原因而已。
  随便往购物篮里塞一些包装好的面包干粮,再带上一两瓶矿泉水和运动饮料。对了,口香糖。看来真如局里说的一样,聪叔十年前的一时冲动变成了一份坚持,直到今天他依然在坚持着戒烟。

  结账,离开便利店。
  门口停留,看来要又一次冒着剜骨的毛毛细雨小跑回泊车处。看来在北方度过几个进修的寒冬后,再回来出生的南方就职反而变得有些不太适应了。过去每每下雪就兴奋得一头扎进雪海中的我如今竟然迟疑不决,在这湿冷的淫威前瑟瑟发抖不敢迈步。
  也罢,不好在车内聪叔面前抽烟,不如在这便利店门口点燃一支解决个生理问题再回去吧。

  火光,吸气、呼气,焦油和尼古丁的味道。

  说起来,这次和聪叔同行的任务不太明晰,不过是跟踪一个年轻的男人而已。途径几个市、从机场到325国道旁的度假村、短短80分钟左右的总路程,却因为跟踪目标走走停停而花上了近乎两天的时间。

  深呼吸……任由辛辣的毒雾在喉咙中酝酿。

  「聪叔,你认识这人么?」
  两天前在局里准备出发前曾向聪叔询问过关于这个男人的信息,因为聪叔似乎不是第一次和他接触了。
  「他是搞科研的,家在近郊。」
  「那我们……」
  「给他打掩护而已,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

  打掩护而已……真的是这样么。
  灰蒙蒙的毒雾随着呼气喷出,尼古丁在血液中让凛冽中瑟瑟发抖的身子逐渐安静了下来。

  快两天了,不见得我们一老一少除了跟踪之外还做过“掩护”的动作。倒是那个聪叔口中“搞科研”的男人,怎样看怎样可疑。
  二十三到二十六岁之间,一八五公分左右的身高,寸头眼镜仪容整洁干净,喜欢穿连套的卫衣运动服和休闲鞋。初印象更像一介学生,可左手无名指上有奇怪的黑色婚戒,和资料上的已婚匹配。

  「聪叔,这人资料真少啊。」
  「无知是福,有些人我们不该知道和牵涉太多。」
  没有过去,没有详细,局里只把他称作「海先生」。还有就是……他不是敌人,但也算不上是朋友。

  火光燃到香烟过滤嘴前,不知不觉。

  “警官,你们有带枪出来对吧。”
  火光燃到香烟过滤嘴,不知不觉,但不是这阵嘴前的高热把我从独自迷醉中拉回来,而是已经来到身边的「海先生」。
  「!!!」
  他到底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的!?是因为我想得太入神没有察觉到么!?
  “好了,先别吃惊。”
  搞科研的「海先生」双手抬到颈后,将卫衣相连的兜帽披上,让人有点看不清他微微低下的脸,
  “回车里去,把枪上好膛打开保险,保护好自己。”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喂,你这家伙在……”
  「!!!」
  黑夜中又有几个人影从远处冒雨慢步过来,直觉告诉我来者不善。不,远不止“不善”这种地步。

  没有太多思考,当把地上的烟嘴踩熄后我便捉紧手心的塑料袋往泊车的方向径直小跑回去。这时我心头没有什么迟疑不决,身体也没有因为湿冷的空气而瑟瑟发抖,仿似求生的肾上腺素给予了身体和精神新生一样。
  聪叔说得没错:「无知是福,有些人我们不该知道和干涉太多」。


                                                                                                                                       2016.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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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5 11:59 | 显示全部楼层
——4、
  免提——
  拨号声……
  ——接通:「草木灰农园。」
  熟悉的声音。

  十一月西南,晴空万里。
  「果然放着不管也不行啊……」
  正午,日照正好。对于四季如春的西南方来说,十一月的晚秋初冬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问题,最多也不过是多穿一件单薄衣服的程度罢了。因此对于现在来说,我这一丝丝无奈的忧虑果然就只有那远方的钟楼了。

  正午,闲余时光。什么时候起在庭院石亭中来一杯饭后热茶已经变成习惯了,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一样的习惯。不过还不赖吧,悠哉闲哉的短暂时光,思考思考哲学人生,解决一下积累起来的疑难杂症也很有趣。
  “嘉蒂安,麻烦帮我接通翼和馨。”
  如同一如既往,守候在身旁的少女对于请求没什么迟疑。从标准的维多利亚式女仆围裙下摸索出现代化的智能手机,屏幕上的大拇指一阵行云流水,之后她用纤纤十指恭敬递过来。
  “开免提就好了。”
  对于我……对于我们来说,嘉蒂安不是仆从。一直以来她的恭敬都让我感到小小的困扰,只是不管说过多少次,她还是沉默着不予改变。

  「……」
  “早安,馨。”
  「……」
  “晚上好,翼。”

  熟悉的多线会话,可时差不允多打扰他们。将烦恼和可预见结果简洁地向他们讲述过后便结束通话,细节方面我们完全可以等到以后再详谈,因为这次的疑难杂症仅仅困难在可预见结果上罢了。
  「只要从中干涉,把可预见结果改变自然就可以避免最坏的结果了。」
  简单来说,消除这次烦恼的手段只是「只要有人愿意做些什么」这么简单易懂而已。而关于这个负责行动的苦力,我自然有最好的人选:
  “嘉蒂安,麻烦帮我接通草木灰农园。”

  免提——
  拨号声……
  ——接通:「草木灰农园。」
  熟悉的声音。

  十一月西南,温暖如春。
  「草木灰农园。」
  “你好,海先生。广东天气还好么?”
  「挺不错的,怎么。」
  “那不如去趟东北吧?”
  「……为啥?」

  所谓最佳苦力,那就是本身素质和实力足够好的同时又容易使唤的对象。当然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本身素质和实力足够好的同时还能轻易给人使唤的对象,即便现在与之通话的朋友也一样,素质和实力上他完全绰绰有余,但若是想要驱使他可不会如同希望中的一样容易。

  “东北呀,要下雪了呢。海先生你啊,喜欢雪对吧。”
  「我温室里的大麻和毒蝇伞才发芽。」
  “东北啊,有肥沃的黑土呢,对于种植来说可是好东西呀。”

  要花点时间来说来龙去脉。手边的热茶正好变温,难得的好天气好对象,花上点时间也是很值得的。

  “海先生,你还记得我家那座钟楼吗?”
  「楼顶住着那种可怕的玩意,想忘记都难吧。」海先生可是个敏感的人,「喂喂喂喂喂,羽总,你这次忽悠我去东北该不会就因为你家楼顶那玩意吧?」
  “这次可预见结果太严重,三大豪门都会协助你。”
  「我家山羊马上要产崽了。」
  “说真的,岸穹家已经在西伯利亚那边行动起来了。”

  警戒心真高,果然同一个对象不能忽悠太多次。可惜就于立场位置来说,这次的可预见结果是海氏夫妇不太乐见的,因此不管再怎样不愿意都好,海先生迟早会妥协再跑一趟腿再做一次苦力。

  「你家不是有嘉蒂安嘛,让她去啊。」
  日照正好,和十一月的习习凉风相辅相成,洒入石亭后暖和暖和的。自始至终安静闭目伫立在身旁的少女确实是绝对符合条件的对象,但她有着她自己早已被确立的使命。
  「算了。」
  刀子嘴豆腐心,甚乎说海先生就单纯是个豆腐心而已也不为过。
  「我先去你那边一趟把事情梳理个明晰,然后再谈吧。」

  十一月西南,阳光明媚。
  打开免提的话筒传来绝好消息之后,左右沉默的嘉蒂安一改前态,立马忙碌起来着手迎接客人的准备。

  “我们会立刻为你安排好行程,海先生,远穹家欢迎你。”


                                                                                                                                                                                2016.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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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28 19:19 | 显示全部楼层
——5、
  那是十一月的一个早晨。当迈进公安局大门的一瞬间,不温不火便被同事传达了一个消息:「老妹,副局在找你。」

  不温不火,本命林雯火,年轻貌美的二十六岁,大学毕业后便回到故乡的公安局成为一名年轻的女性犯罪侧写师。入职仅三年,这位心理有点奇怪的女子就以她娴熟的绘画技术、慎密的心思和乖戾的犯罪心理为就职当局十数宗刑事侦破作出至关重要的决定性贡献,也因此在职场上备受关注和栽培。

  十一月的一个早晨,不温不火如同日常般踏入公安局,但她始终不能预料的却是接下来的惊喜。
  「老妹,副局在找你。」
  安置好公文包,接着依照同事的提示去向局长室,到后推开门首先便是一个难以相信的现实。当然了,副局长会一大早便和局长一起混在局长室本来就是一件少见的事情,每每出现这种状况不是在研讨工作就是在会见重要的来客,而就那个推门就看到的、背对门口坐在办公桌前的背影来看,这次是后者的状况。

  灰色的连帽运动衫似乎混纺面料的,若在南方足够保暖,但在这晚秋的东北就显得有些单薄了,而衣架上也没有大衣,既不像机关人员也不像本地人;留着寸头的整洁后脑勺,耳廓上驾着粗镜框的腿架,能从后看到的颈部皮肤和一部分脸部皮肤都很不错,来客应该年纪不大;但身处司法机关要地之一的局长办公室还能这样从容,坐姿上也看不出有轻微动摇或是其他,这份沉着冷静又和给人的年龄印象有出入。
  “哦,老妹你来了啊!”
  进门瞬间,不温不火从来客的背影推论得不多,但有一个结论:来者不简单。而后证明,不温不火对了十成。

  副局长笑容灿烂地迎了上来,再转眼看过去,原来局长脸上也是挂着笑容的,看来这不算什么坏消息。
  “来,老妹,给你介绍!”
  副局长将不温不火从门边一把带了过去,灰色运动衫的背影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是从云南过来的海先生!”

  说实话这一大早的人都没真正清醒过来呢,不温不火对副局长的热情确实有些嫌弃,她在心底默默念叨了句:「叔你!用太多了吧」。可不管这些,当这所谓的「海先生」完全离开椅子转过身面向不温不火时,这个带着典型九零后态度面对上司的女子惊讶得静默了下来。

  “呀,火火,好久不见。”

  当一米六的不温不火抬头看向一米八的「海先生」那张熟悉的脸时,她像是见了鬼一样受到惊吓,虽然没有惊慌失措,但也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就这么呆呆地站了几秒。
  「草拟粑粑的,你他妈不是死透了吗?」
  几秒过去后接受了现实不温不火才反应过来,心里想到了上面那句话,几乎同时也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了:
  “草拟粑粑的,你他妈不是死透了吗!?”
  只是说出来时的语气比心里想的要多一个「!」,而实则是要比多一个「!」更更更激动一些,就像是「!!!?」一样。

  不温不火的反应让副局长有些惊讶,只是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镇静的局长首先打断:
  “老妹儿啊,海先生这是带来一件跨省任务,指定了需要你的协助。”见多识广的长辈自然也足够圆滑,“我相信我的同僚们也会给予你们妥当的协调,但这始终是你们的任务,所以巨细我们就……”
  后面的话局长很自然地用微笑省略了,同时他用眼神向一旁的副局长示意过去便一同离开办公室,只留下两个后生。

  “真是屎一样的早晨,草。”看过门被关上后,不温不火重新转过身抬头看着「海先生」,“你说对吧,「海」先生。”
  「海」先生?在不温不火的记忆里这家伙才不是这个姓氏,但更重要的是:
  “你已经死了,就在几年前的海上事故里。”

  “嗯。”

  “我还给你上过花。”

  “好像是我的衣冠冢来着?”

  “草拟粑粑的,我他妈是还没醒吧。”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海先生看上去没有太在意自己的过去,但似乎他已经不想再有任何人重提深究了,“我们想让你帮忙护送一个人去云南。”

  “我们?”
  不温不火的记忆中这位海先生没有任何政治背景,但这次他确实被堂堂公安局局长和副局长慎重接待,也让公安局局长有既不过问又乐意从中「协调」的表示,可以推断现在这位海先生有着不可明喻的强大后台。
  “我看要说不也不行了吧,你「们」都把我上司搬出来了。”
  「云南,如果能白白公费旅游一趟也不错,特别是在这种隆冬将至的秋末。」
  短短交谈,不温不火的眼角一遍又一遍扫描过面前这个不见几年的「死人」,从中没有什么新发现,都是几年前赤裸相见时全知道的。

  嗯,这两人曾是热恋过的情侣。只是……
  「这屎人竟然结婚了?」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像是最顶级的狗粮一样将不温不火的喉咙堵得慌。
  “火火,你在想些很失礼的事情对吧。”
  「竟然能比我先结婚?就凭他这种屎一样的男人!?」
  无名火涌上心头,不温不火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草拟粑粑的,你这屎人必须把我这次去云南的一切费用支出全包了。”

  “哦,知道了。”

  “……”不假思索、不做作的回答让不温不火顿了顿,“草!”


                                                                                                                                                                         2016.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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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3 16:00 | 显示全部楼层
——6、
  「你好,我是林雯火,接下来负责护送你的人,你可以叫我不温不火。」
  「?」
  「啊,外号。认识我的人几乎都这么叫我。」
  「远穹彩。」
  「远……穹彩?」

  十二月南方,阴雨连绵。
  “你为什么会这么重要?重要到让他们一再叮嘱。”
  餐叉的银色尖端比十二月南方的空气还要冰凉,对着气管指了过去,
  “既然你这么重要,那如果你死在这里会怎样。”
  …… ……
  迅速、利索。青年身上散发出铁的味道、微微的淡淡的,是血,我没有说笑。
  “不,说笑而已。”
  不,不是玩笑。皮肤破损了一点,再微微往前就能刺破气管,这次试探当然是认真的,
  “我答应了他们会送你回去。”
  餐叉巧妙转了一圈后重新凑到唇边,舌尖舔舐着尖端上的点点血迹,微甜。谜底固然重要,既然如此就必须将这位青年保护好,
  “好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起身、抓过衣架上的棉衣,开门、从背后推行轮椅。南方湿冷的冬天无处可去,但在酒店中到处走走总比一直闷在房间里好,特别我们还是身处温泉度假村中呢。

  “远先生,你有哪里想去么?”
  轮椅上的青年十九岁左右,比我要小,但就从短暂的相处来看他比十九岁阶段的青少年要成熟得多。
  “!”
  “啊,我是指度假村里的设施呢。”
  青年姓远,非常罕见的姓氏,名穹彩,不符性别的名字。从他对询问的迟疑反应来看他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就像是一个第一次来到异地的人一样充满不确定和好奇,但当明确的位置范围被指出时他却再一次迟疑了起来:
  “……”抬头、以失落和无奈的微笑回答。

  是呢,在这度假村已经住下好几天了,在这十二月南方屎一样的鬼天气封锁下,每天为了得到一定运动量的我们已经一遍又一遍将各个角落转了遍,那么事到如今说到再转一圈时除了失望之外还能出现怎样的表情和态度呢。

  我要护送的对象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从东北相遇到南方,他的金口只说过三个字:「远穹彩」。但即便这样沉默的人也好,他的表情和沉默却足以和任何人交流,有些时候甚至比语言交流的效果还要好。就像是「活着」一样,他的表情和沉默就像是「活着」一样,说是丰富吧,不,说是形象吧,也不,而就是「活着」,就连再简单的微笑也像是可以渗透到他人的脑海中传达箇中意义一样。

  「难以形容」
  「难以理解」
  「难以名状」

  远穹彩的这种天赋可能正是「海先生」他们那些屎一样的人这么看重这个十九岁青少年的原因。只是对于我来说,关于这个青少年的谜底真有这样重要么?
  “?”
  轮椅上的远穹彩仰起头静静看过来,微微侧着的脸上挂着疑问号的表情,是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把我拉回来,
  “抱歉,我刚在想事情呢。”
  远穹彩的目的地可以明确为云南,但从东北到现在南方,他要去云南的目的却是不明的。至于更早之前他似乎是在西伯利亚那边,因为在东北时他是在俄国人的护送下通过边境过来的。
  “远先生你还是没想起为什么要去云南么?”
  “……”回答是轻轻的摇头。
  东北到云南,无论是起点还是终点抑或路线,他都是第一次踏足。那么可以推算,他要不是失忆要不就是在国外长大的,当然了,也不排除他是出生成长在国内其他省份的、只是在被「绑架」到西伯利亚之前是个足不出省的宅而已。

  只是对于我来说,关于这个青少年的谜底真有这样重要么?对于我来说,难道不是那个「已死」的「海先生」才是首要问题?
  「尽量不要对他提到我。」
  重逢到离别,最后那个已婚的屎人是这样叮嘱我的。如果我故意对远穹彩重点提起那个屎人又会发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远先生。”
  沉默的青年、不可视的黑幕、死而复生的屎人,如果这一切在台面上一一展露、然后混淆的话会发生怎样的后果呢。
  “?”远穹彩的疑问表情还是这样简洁、朴实却又简单易懂。
  「尽量不要对他提到我。」
  呵呵,尽量不要提到你是吧,屎人。
  “远先生,你记得一个姓海的男人吗?”
  “……”
  “……”
  沉默、迟疑、思考。而后……
  “!”
  “!!”

  「尽量不要对他提到我。」
  好吧,现在姓海的已婚屎人,这次你可能说得对。

  微笑,远穹彩脸上露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微笑,一种难以形容、难以理解、难以名状的危险:“我必须尽快回去云南,不温不火**。回去我的家。”


                                                                                                                                                                        20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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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4 17:20 | 显示全部楼层
——7、
  「无知是福,有些人我们不该知道和干涉太多。」
  对对对,确实是这样。但不可否认的是大多数时候都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无关知道的多少不是么?而最可怕的也无非就是这种遇上灾祸却还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时候了不是么!?

  从24小时便利店冒着小雨跑回停车处,不由分说拉开车门、把手心攥紧的塑料袋扔到车内,驾驶座上未坐定、锁上车门。

  “怎么慌了,放羊的少年。”
  若无其事地询问着,但聪叔双手却准确地打开仪表盘旁的储物盒将92式手枪和弹匣取出来,
  “拿稳,别慌。”
  接着装上弹匣上好膛的92式由这稳定的大手递了过来,而后聪叔又将他那支多少年来一直跟随他的老搭档54式手枪拿出来并同样做好准备工作,
  “按照学过的程序走就行。”

  “可是……”
  话音未落巨响已经来到面前,促使我们依照本能第一时间尽量伏低身子,当响声过后才知道原来是一柄消防斧不偏不倚地砍在前挡风玻璃中央,
  “聪叔……”

  大概我的眼角有点委屈,只是看在眼里的聪叔没有对此作出什么表示,不过这从远处投掷飞斧的准确度和劲道似乎打开了聪叔的什么奇怪开关:
  “奶奶个腿的,管他娘的什么狗屁程序。”
  说罢聪叔已经打开副驾座那边的门一脚迈了出去,
  “逮到了直接往膝盖上打一枪再说!小子,你先打电话请求支援。”

  哦对对,该先呼叫救援。这里离城市有距离,救援不一定立马就到,但先叫了总没错。还有……
  “聪叔,那个搞科研的!”
  对,那个搞科研的海先生还在24小时便利店那边,而且那边远不止一个持械暴徒。如果之前没眼花,乘着夜色靠近24小时便利店的暴徒至少有五六个左右,而且都还统一像是嗑药磕大了一样神情恍惚、面部痴呆表情喜怒不常,走路摇摇摆摆。
  !
  又是巨响,不过这次的声响来得离手边更要近一些。往左转过头不看还好,一看就是一把捅破玻璃笔直插了进来、离这眉间只差分毫的杀猪刀。
  “操蛋!我国毒品管制力度还不够么!?这他妈一个晚上哪来这么多疯子!”

  “你就别操那个心,海先生要厉害多了。”
  !
  54式雄威的枪声仅有一响,但这拿着杀猪刀堵我车门的暴徒就一下半跪下去,接着被聪叔一脚踹倒。顺势推开车门走出车外,低头看了一眼,这膝盖中了一发7.62的暴徒以后连守卫都当不成了。
  “手铐全带出来,逮一个拷一个。”

  “「给他打个掩护而已,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手铐带上、佩枪带上,“你说过这样的话吧,聪叔。”
  把脚边这个“杀猪的”拷起来扔到一边任由他挣扎,这么说来我们这边还差一个呢,就是那个一开始扔飞斧的家伙。

  “偶尔也有这种情况啊。”

  “我们要不和那个搞科研的汇合了再说吧?”

  “我看不用了,瞧。”

  “啊?”
  这次又有谁乘着夜色冒着小雨慢步过来,目的明显笔直地指向我们,心有余悸的我立马将手中的92式握紧对准夜色中身影摆出对等三角姿态。来者垂后的左手明显在拖行着什么,似乎是重物但又似乎毫不费力……
  !
  身影临近,那是穿着连套的红色卫衣运动服的男人,正如先前24小时便利店门前突然遇见的人一模一样,是那个搞科研的海先生,而他那后垂在身后的左手确实拖行着什么重物:一个标准体型的成年男人。

  “哟,警官,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了。”
  成年男人被这个戴着眼镜搞科研的揪着头发轻轻松松一路拖行过来我们车前才被粗暴扔过来,但不见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前”暴徒有挣扎或颤抖过,却也不像是死了,
  “啊,这玩意没死没死,只是给我下了药睡死过去而已。”
  说着这种话时搞科研的海先生嘴角挂着微笑,让人看后心头一寒,接着他褪下头上的连衣兜帽继续微微笑道,
  “能下毒解决的事情就不用暴力解决,我可是标准的守法公民呢,哈哈。”

  「不,这是哪个旮旯的良民标准?再说这人把药和毒说成一样东西了,真是搞科研的知识分子?」
  虽然想这样说一句然后把这家伙也拷起来,但就情况来看他会下毒,再从他能把人轻松拖这么远来看,他赤手空拳的功夫也不会差,所以这次还是不要吐槽安静地放他一马好了。

  “警官,便利店那边还有几个躺着的,善后就麻烦你们了。”

  善后、便利店、监控录像。
  「给他打个掩护而已,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
  原来如此。清除监控、清理现场、抹消痕迹,将发生过的都用编造出来的合理理由掩饰过去,把当事人的海先生这个存在完全抹消掉,这就是聪叔口中的「掩护」。

  “聪叔,无知是福?”
  “嗯。”
  “好吧。”


                                                                                                                                           20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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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7 09: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okuRingo 于 2017-1-7 09:52 编辑

——8、
  十二月南方,夜,小雨。
  325国道东南侧温泉度假村502标准单人房门口,依旧亮起白光的走廊上伫立着一个安静的青少年身影,他自称远穹彩,正面无表情地低头盯着自己脚前地板上的尸体。
  尸体面向少年扑倒在地,右侧颈静脉上有一支HB铅笔准确地插入五公分左右,伤口处肌肉的收缩已经将铅笔夹得死牢,使得血液没有大幅向外喷涌的迹象。死者穿着红色连套的运动卫衣,带有些微湿润的衣物表示死者刚从室外来到502标准单人房不久,同时死者裸露的手背带有温度,证明湿润的衣物还未过度吸收死者体温,即死者遇害时间并不久。
  502标准单人房门内和门外走廊青少年安静的身影形成了一个对比:门内站着一个女性。女性二十六岁,名林雯火,外号不温不火,是在东北任职的一名犯罪侧写师。同样的是如今这名犯罪侧写师双目无神、目光呆滞,和精神恍惚的失神状态无异,而她脚前倒下的尸体右侧颈静脉上的HB铅笔正是她的所有物,同时从背后进行偷袭杀死死者的凶手也正是她。

  十二月南方,夜,小雨。
  325国道东南侧温泉度假村502标准单人房门口,依旧亮起白光的走廊上站着一个安静的青少年、他的对面502标准单人房门内站着一个同样安静的女性,而他们相对站立之间的502标准单人房门槛也正好躺着一具同样安静的尸体。

  空气死寂死寂,可惜随着门内失神的不温不火毫无征兆晕厥倒地的同时,一切再次运作起来。

  “因为出了一点意外,所以我要重申一次:”
  远穹彩还是如同这数十秒中维持的动作一样低头盯着倒在脚边的死者,
  “「海先生,我并没有要和你以及Orbis对立的意向和理由,所以接下来请不要再作出阻碍我的行为。」”

  空气中的死寂看似已经持续了很久,但实际从「死者」海先生倒下的同时开始计算也不过短短数十秒;空气中的死寂看似是由第一个发言的远穹彩打破的,但实际却是由502标准单人房门内毫无征兆晕厥倒地的不温不火打破的。

  “意外么……”
  颈部上HB铅笔断开跌落走廊上发出清脆的一响,断面和被强酸侵蚀一样。而那原本被深入五公分的伤口现在已经看不出遗留有任何痕迹,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给前女友一笔插死,这可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好么。”
  海先生从地板上爬了起来。他先转过身将不温不火用公主抱抱到床上安置好,接着出来走廊关上502标准单人房的房门才在走廊上正视面前这个见证自己死而复生却纹丝不动的远穹彩,
  “要不是及时麻痹了痛觉神经,刚才这下可够我喝一壶了好吗。”
  语气平静,但注视远穹彩的眼神逐渐转变成有几分认真,
  “但你不一样,你现在和人类一样脆弱对吧。”

  远穹彩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有短暂的扩散,额头渗出些微的冰冷汗珠,他确切感到恐惧。

  “我不否认你是神等生物,但现在你用着人类的身体,而作为人类……”
  远穹彩在话语进入耳际的同时抱腹跪下,扭曲的面部表情和汗如雨下的额头说明他前一秒瞬间产生的恐惧已经被骤然而来的剧烈内脏痛楚替换,
  “我才是前辈。”

  海先生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不见他做过什么动作。可即便这样也好,失神的不温不火依然毫无征兆地倒下去,而面前的远穹彩也同样被突如其来的肉体痛苦折磨,就宛如他们在呼吸空气时感染了会引发相对症状无法说清的未知病毒一样。

  “……啊……呃。”
  远穹彩的唇开始发紫,面色上的血色在短短刹那减少了许多,他张开嘴划了几个圆,但出口却失声沙哑。

  十二月南方,夜,小雨。
  “放心,内脏绞痛而已,没这么容易致死的。”
  时值0时到1时之间,酒店走廊安静得异常,除去站立和蜷缩的两人之外就不见有住客,就像是这个场景这个时分被人刻意安排过一样,
  “但对于人类机体来说,这是最无可奈何的折磨。”
  面对毛虫一样蜷缩在脚前被痛楚折磨得瑟瑟发抖的青少年,海先生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既不喜也不悲,只是和平时相比起来这时的眼神有些锐利而已。

  “……唔……齁。”
  口齿不清的呢喃在强求一个辩解的机会,似乎这种意识和毅力打动了海先生一般,体内无法忍受的痛楚一下减轻,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哈……哈……”
  远穹彩非常想捉紧这个极度难得的机会说服面前冷酷的加害人,可痛楚停下的同时他身体需要的是更本能的大口喘息,而这种解脱不过几秒……

  “好了,时间到。”
  海先生轻轻拍拍手,就像想要引起学童注意的教师一样,随即远穹彩再次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击倒在地,
  “你真以为我会听你说话?”
  冷汗浸湿远穹彩身上的衣物,甚至乎连他身下那片地板的颜色也被液体加重了颜色。再看远穹彩本人,在无可奈何的内脏绞痛折磨下他不断辗转反复改变着姿态,只是他的双手自始至终都捂在腹前握紧双拳,
  “对了对了,窃语,作为一个人类有一件必须体验的事情,不然就不能算作完整。”

  窃语。没错,海先生对青少年的称呼并不是青少年自称的“远穹彩”,而是不能称作名称的一个单词:「窃语」。

  “窃语”只能吱唔一声,痛苦什么时候起已经使他连呻吟和悲鸣都无法发出,一直是一种哑口无言的状态,只是当海先生提到那件「作为人类必须体验的事情」时,他很勉强地抬起眼皮仰视了一眼。

  “心碎的感觉,窃语。”

  窃语的眼神已经和死去无异,眼白部分在听完海先生完整一句话时立刻把眼眶完全占据,身体姿态也变成背部朝下的拱桥状擅自大幅度抽搐,唾液和鼻涕像是冷汗一样再也无法控制地擅自从脸上流满遍地。
  将好好一个青少年弄成这样又亲眼看着一个青少年这副惨相的海先生依旧保持冷酷,既不喜也不悲,只是轻声呢喃了一句:
  “男人的啊嘿颜真辣眼睛。”


                                                                                                                                   20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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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6 18: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okuRingo 于 2017-2-16 14:43 编辑

——9、
  “海先生早安。”
  “早。”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是要现在就餐还是稍后呢?”
  十一月西南,晨,小雾。
  远穹家留宿的一夜,清晨7时到7时30分之间醒来,看来这个生物钟已经烙印到无法随休息地点的变迁而磨灭了。好事一桩。
  “餐厅?”
  “如果海先生希望,我们可以把餐饮移动到您喜欢的地点。”
  黑色的西式正装。历史悠久的远穹家也在保持传统同时跟随时代的脚步,除去嘉蒂安还Cosplay般喜欢穿正统的老英式女仆服之外,如今这个豪门中工作的成员们一律换上修身的黑色西式正装。
  “不用麻烦了。”
  “这边请。”
  走在前方的年轻女主管脸上有一道刀疤,一举一动都和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一样严谨而纪律。远穹家中工作的几乎都是这样的人,他们的过去不可深究,也只能说他们是不能深究的那类人物。
  “对了,羽总起来了没?”
  “老爷已经和凌、雅两位少主登山晨练去了。”
  “欸?”
  “相对的,等会是翼先生和馨夫人陪海先生您进餐以及相谈要件。”
  西南一角的远穹家领地广阔,深山老林好似足足占据了面积的六成左右,只是正因此被环绕在原始环境中开拓修筑的剩余四成土地更显得海市蜃楼般不可思议。而这座位于华夏神州西南部的海市蜃楼以古老的中式建筑为主要装潢,这种大气的风格使得建筑之间的路原本就让人有种走不完的感觉,如今女主管的一番话更让这种路程看不到尽头了。从休息的大宅去那老茶楼的路,上次来作客时可远不觉得这样遥不可及……
  “你不是说凌穹翼和岸穹馨吧。”
  “是的,是翼先生和馨夫人。”女主管头也没回,依然用着固定距离和速度的步伐在正好一米前带路,“海先生,请允许我接下来的失礼,但还请您在翼先生面前要注重自己的言辞和举止,那位先生虽然和老爷以及馨夫人同样性情直率,但却从不控制自己的暴戾一面。”
  谢谢你的忠告,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人觉得这段路太长,因为和凌穹翼见面才不是什么幸运的事情。不过昨晚十一点休息时还不见有两人的消息,大有可能是半夜到达的吧。

  十一月西南,晨,雾散云多。
  创伤后遗症之一,是除去炎热和极端低温之外的气候都无法影响我的生理机能。所以在西南秋末带有阴寒的早晨对我来说其实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哪怕赤裸全身也绝不会对机体生理上造成损伤,穿上运动服不过是因为人类心理上的羞耻在作祟罢了。
  “那么里面请,海先生。”
  这种打扮老土么?不吧,怎么说也到达这个年纪了,穿上运动服走走休闲风正好能显得更年轻和阳光活力一些,而且也灵活方便,很是适合自家农园里翻土壤铲粪便的日常生活。
  “翼先生和馨夫人在二层等候着您。”
  老茶楼虽有保养和翻修,但不知到底是何年何月的造物了,和着装正装礼服的女主管相比起来,运动服在这种红漆木质的气派造物面前确实不伦不类格格不入。虽然包括自己在内,谁都不在意这些就是了。
  “祝您用餐愉快,海先生。”

  十一月西南,晨,多云转晴。
  大概正因为我这个广东来客,远穹家今日的早餐和广式早茶一样,五花八门精致小巧的蒸点和各式各样任君选择的热茶满目琳琅。可和热气蒸腾的竹蒸笼不一样,仅目送客人进入老茶楼,女主管便随即回头前往下一个日常工作地点,使得原本就仅有几位工作人员的老茶楼现在更加冷清一些。

  “远穹彩,前240年出生。”
  红发绿瞳、五官轮廓清晰,喜爱纯白西服,但和外表不一样内在漆黑一片、也从不掩饰自身的凛冽霸者气场,这个男人就是远穹羽没有血缘的兄弟:凌穹翼。
  “喂,你在听?”

  “在听。”
  凌穹翼也好,岸穹馨也好,只在过去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不过从踏入这个表面社会背后的世界开始,这两位比羽总的名声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大人物的传闻还是略知一二。
  “这前240年应该是在春秋晚期的吧,和这次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厨师服纯白洁净的主厨为凌穹翼端上一碗即时烹饪的云吞面。
  “要是没关系我会特意提?”
  圆桌另一方的岸穹馨未曾动过双筷,只是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给茶杯里的铁观音掺入伏特加然后一饮而尽。凌穹翼见了,刚拿起筷子的左手又停了下来,
  “岸穹馨,你这是待客的态度?这个姓海的可是羽认可的上宾。”

  「这个姓海的」这话听着也不见得多礼貌嘛。
  创伤后遗症之一,机体生理机能已经变得奇怪,难以用人类的大多数常识和认知来衡量。例如进食和睡眠,受创后已经变得可有可无,即使只有水源也完全能维持机体消耗,不休眠也可以继续机体的活动。换句话来说,现在这些由筷子送入口腔的虾仁烧卖和牛百叶不过是在过口瘾罢了,每日的早睡早起也不过是过去的习惯而已。
  至于别人的态度是否礼貌得当,现在的我早就已经不太在意了,就像进食和睡眠对我的生理机能一样微不足道。不过作为人类的大部分情感还会有,例如恐惧,现在就怕会得罪同坐的两人,因为他们各有上百种方法令我痛苦不堪。
  「只要方法正确,就没有杀不死的存在。」
  这是和羽总初次见面时他微笑着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正因为这句话让我深信,远岸凌三大豪门的四人绝对不能招惹,特别是受创后的现在绝对不能招惹他们,不然会永远徘徊在生和死之间,永远在死亡的瞬间复生、复生的瞬间又死去,循环不息地持续痛苦下去。

  “「这个姓海的」也不是值得称赞的待客态度,翼。”
  白发白肤银灰瞳孔,病态一样,语调也是冰冷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病态一样,这个比欧罗巴人种还要白皙的欧罗巴美人就是岸穹馨,羽总的夫人,
  “要是你不懂什么意思就重新学一遍汉语吧,我可以让凌凌或者小雅勉为其难当你老师。”
  远穹凌、远穹雅,有时也叫岸穹凌、岸穹雅,是一对相差五分钟的姐弟,四岁,羽总和岸穹馨的孩子。异常爱护羽总的凌穹翼是疼爱到近乎溺爱这对姐弟的人,只是他却好似非常讨厌岸穹馨。

  “那么这个远穹彩和窃语有什么关系?”
  不懂气氛也好,怎样都好,反正按照羽总的说法这两人平时一见面就几乎这样话中带刺,所以不懂气氛也好,怎样都好,我就继续自己的正事就可以了,
  “一般情况下看不到窃语才对的啊?”
  「前240年出生的远穹彩」,傻子也能听出这号人物是远穹家两千年前的先祖之一。这次事情没有太多时间跟羽总相谈过,因为我昨晚晚饭时间才到的远穹家,晚饭过后泡个澡给农园打个电话跟老婆卿卿我我就又是就寝时间了。

  好吧,没有卿卿我我,报个平安而已。

  “总有那么些特殊的人,就像你一样。”
  凌穹翼抬眼看过来一眼,眼神和话都意味深长,接着又继续低头吞了一个云吞。慢嚼细咽、不急不忙,正是广式早茶的正道要点,
  “她出生、她看到、她攀谈、她死去,只是这样而已。”
  「窃语」不过一个称呼,用羽总的话来说它不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不过是遥远时期偶然来到这个星球的外来者罢了。也用羽总的话来说,「窃语」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对于这个维度这个星球的生物们来说就像是蚂蚁面前的人类一样:神。
  “一个敢主动招惹「神」的女人,哼,真不愧是远穹血脉。”
  这样说着的凌穹翼明显带有嘲笑,嘲笑「窃语」这个所谓的“神”,就像是「这种东西也能称神?也值得令远穹家挂心?」一样。

  “所谓神就是这种对于低等存在有着极端威胁的高等存在而已,和一个玩弄蚂蚁窝的孩子没区别,一人多角,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羽翼馨莹四人是一同长大的发小,他们打自心里清楚对方的想法,岸穹馨自然知道凌穹翼话中的那根刺,同样的是岸穹馨也根本不把「窃语」这个“神”放在眼里。也不愧是羽总的夫人,对于「神」这种存在的看法和羽总几乎相同:都将神比作捉弄蚂蚁窝的孩子,一边扮演恶魔笑着屠杀、一边扮演上帝笑着救赎,完全的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事实上种种神话中,人格分裂的登场神祇确实不少。

  “我倒是不介意将窃语归入神的行列呢。”
  高维度存在不可直视,不然会焚毁双眼;也不可耳语,不然会陷入疯狂,不论是信仰中的上帝还是小说中的旧日支配者都好,都或明或暗陈述过这些。「窃语」也一样,即便是能看到它的羽总和我都好,只要直视太久我们一样会焚毁双眼,如果直接听到它的声音我们一样会陷入疯狂。
  “反正浩瀚宇宙里比人类强大的存在多了去了,既然已经满天神佛,那也不在意再多这么一个。”
  别把人类看得太重要,在这些存在眼中人类连蚂蚁都不是,一点戏弄的价值都没有。正如「窃语」无法理解人类的思维一样,人类也无法理解「窃语」的思维,但大概它根本就没在乎过这个星球上的生物。如果能一直这样河水不犯井水、相互无视对方自然是好事,只是远穹彩,大概转折点就在于这个前240年出生的远穹彩。

  广式早茶开始得很早却结束得很晚,茶余饭饱后围坐一桌继续喝着热茶聊天才是主戏,所以一场广式早茶往往清晨6、7时开始,却在10时甚至11时才结束。而这场餐会也一样还会继续下去,而我的下一个问题将是:
  “那个……有豉汁蒸凤爪么?”


                                                                                                               2017.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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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16 14:35 | 显示全部楼层
——10、
  “那么你老婆长得怎样,漂亮么?”
  “别人觉得她嫁给我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程度。”
  “哼……”不温不火轻轻摇晃手中的玻璃酒杯,意味深长的低哼后眼神飘离数秒又继续:“那身材呢?”
  仿似响应不温不火的问话一样,海先生的目光顺着问题在不温不火赤裸的身体上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扫描了一次,而后当目光刻意地停在不温不火那贫瘠的胸前肉上时原本平淡的嘴角更刻意地稍稍上翘,语气嘲讽得明显:“「呵!」的程度。”
  “啧!”

  十二月南方,雨天,夜,502标准单人房。
  “啧!”
  从沙发上离开、顺道将酒杯放在桌面,不温不火径直来到门口前的海先生面前,手撑腰、另一只手向海先生伸开,
  “手机拿来!”
  有那么一点疑惑,但海先生还是从口袋中抽出手机递出来,
  “屏锁!屏锁!屎人。”
  恍然大悟,被牵着走的海先生恍然大悟时将手抽回、解开屏锁又一次递出,这一次不温不火直接点击相册,然而程序内没有任何收获,
  “草拟粑粑的。”

  “干嘛呢。”

  不温不火明白,面前这屎人和以前一样不爱照相,只是没料到他老婆也一个模样。不温不火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直视海先生双眼,此时她的眼神也有些变化,嘴角上扬:
  “啊哈,屎人,这老婆是你脑补出来的吧。”

  “这话真失礼呐,火火。”

  “那这里面怎么一张照片都没有,太不自然了吧。”
  「不自然」三个字刚出口不温不火便顿了下来。确实这部手机是太不自然了,虽然只是寻找相册时快速滑动了几下屏幕而已,但这部手机确实没有过多的社交软件,现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手机和信息画等号都不过分的时代,这样重要的日常工具里竟没有任何社交软件……
  “喂,这不是你最常用的手机对吧?”

  “我只是不太喜欢摆弄手机而已,你明明知道的。”

  确实。
  分开太久,不温不火对对这个前任的记忆或许已经有些褪色了,只是不温不火没想到这点而已。同样的是,不温不火也矛盾地忘记了时间会轻易改变一个人这一点,包括不温不火一直认为没变的这位前任也好,他很多地方早就和过去不一样,只是不温不火不愿意察觉到而已。
  当发现到现实的一厢情愿时,不温不火低下头静默了下来。若不是来电铃声响起,这个擅自又独自难堪的氛围还不知要怎样掩饰过去。

  “Guardian?”
  来电显示的名字很奇怪,但不等不温不火说下去,海先生将食指抵在唇前浅笑着示意不温不火保持安静,然后拿过电话接听:“嘉蒂安?”

  十二月南方,雨天,夜,502标准单人房。
  「嗯。好哟。知道了。」
  这样简洁的一通电话之后海先生就离开了,说是要出去解决一些事情,只是也说会晚点再回来。当502标准单人房再次只剩下不温不火和床上那个瞌睡的赤裸少女时,不温不火总算可以默默地叹一口气。

  “甜心。”
  叹气归叹气,明白归明白,手头上的事情总要解决。不温不火爬到床上将瞌睡的少女压在身下,探入纯白被单的手在少女身上挑逗摩挲、然后轻轻吻着对方眼睑和嘴角,
  “和你听到的一样,接下来我还有事,今晚就先回去吧。”
  「今晚就先回去吧」
  说得这样好听,事实上不过一夜都不到的关系罢了。只是不温不火还是为少女收拾好东西和呼叫了出租车,除去送到酒店大门外都做足做齐了。

  「远先生,你记得一个姓海的男人吗?」
  送客、关门,随后松一口般卧倒床上,不温不火又想起昨日这个错误选项。那个轮椅上的青年,他没有选择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一阵深度思考后仿似眼前一亮般全部回忆起来。那么一个骤然,自见面以来未离开过轮椅生活的青年飒然站了起来。
  “啊啊!!”
  不温不火双手捂着脸,用力地揉搓着眼眶,孩子般撒气。近来突如其来的问题实在有点多,先是自以为已经死去的前任出现,再到上司交代的不清不楚的特殊任务,最后还来一个谜团一样的青年。
  “嘉蒂安又是谁啊……”
  对,这个奇怪名字的人又是谁呢?一开始看到来电显示时以为是一个「监督」这次任务的人物角色,但那海先生接起电话却又直接音译这个单词,这一点上来看这个「Guardian」确实是一个「人名」,而不是一个「角色」。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翻身蜷缩起来,像是虾仁一样;拉过被单遮盖赤裸的身体,静静闭上眼。不温不火已经被这种非日常折腾得有些疲倦,就像是自己被卷入一个大漩涡当中不断挣扎一样累人。

  「这么说来当初为什么会分开来着。」
  独处的安静和匆忙的疲倦容易使大脑没有中心主题地胡思乱想,而就这样逐渐模糊、逐渐循序渐进,睡意就会开始占据意识。
  「我想我们不适合,分手吧。」
  对,就是这样简单的理由而已。朦胧中,不温不火仿似准确记起了几年前的海先生,那个欲望和斗争心都过于淡薄又太过忠诚的、还不是「海先生」的海先生。
  「哦,知道了。」
  对,过去的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些地方过于忠诚,过于唯命是从。自那之后,不温不火对这个男人的记忆就一直停留在过去,因为自那条「哦,知道了。」的回复短信发过来后,这个男人就擅自从不温不火的生命轨迹中离开了。
  他到底是忠诚还是薄情……至今不温不火都不清楚,但就不温不火对海先生的认识来看,他确实是这样性格的一个人:离开便是离开了,藕断丝连只会徒增不必要的伤痛和错误,结果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那为什么又要现在回来。」
  是呢,为什么又要现在回来呢。大概海先生会很轻易回答这个问题,而且答案也和不温不火猜疑中的大不相同,但如果不温不火闭口不提的话,那么海先生一定永远也不会对不温不火解答这个为什么。因为海先生就是这样性格的一个人,不温不火其实也清楚他是这样性格的一人。

  夜其实已经不早,和妙龄少女春宵缠绵过后的不温不火在没有主题的胡思乱想中瞌睡了那么一会,当神经系统惊蛰一下把身体从瞌睡中唤醒时使得不温不火的脑袋更加迷糊和昏涨。
  “睡着了……多久来着。”
  五分钟,正如伸手从床头柜拿过来的手机屏幕中表明的一样,不过五分钟罢了,但这段瞌睡却让不温不火感到意外的充足。数秒过去,脑袋中的迷糊和昏涨迅速消去,不温不火大手大脚伸了个懒腰,接着干脆利索把身上的被单掀开,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喝杯酒……呃,咖啡吧。」


                                                                                                                                    2017.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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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8 12:28 | 显示全部楼层
——11、
  十二月南方,夜,502标准单人房。
  电水壶在蒸汽膨胀中吱呀作响,马克杯中已经准备好咖啡的速溶粉剂和两颗方糖。稍微将25℃的空调温度调得低一点,也该是时候为赤裸的肌肤披上衣裳了;鼻腔被穿过半开窗户的雨夜冬风刺得微疼,甚至还有些呼吸困难,但也能清楚地看到和听到,这一刻开始窗外那不停息的雨终于有想要休息的趋势了。

  「嗒」的声音表示水已经烧开。当茶匙在加入热水的马克杯中搅拌出一个小漩涡时,屎一样的速溶咖啡也能逐渐散出一阵稍微不错的香味。随意地从行囊中抽出那本快画满的速写本和顺手摸到的笔,然后背对半开的窗户盘腿靠背坐下,握笔的手没有意义和主意地在速写本剩余的空白页上描绘着线条。
  “屎人以前不常戴眼镜来着。”
  空白上简单的线条构成海姓屎人的面部轮廓,笔尖在多添上眼镜镜框的第一条线之前顿了顿,随即暂时停了下来。
  “有轻度弱视,但不影响生活,只有阅读时才戴眼镜。”
  什么嘛,结果认真想想还是能回忆起来的嘛。最后一次见面,好像也是五年还是六年前来着?手继续疾书,哪怕已经五年还是六年,还是足够凭印象和记忆就把那个屎人过去的模样用线条在空白上大致重现出来。
  “有刘海的短发。”
  面部速写剩下嘴部就算完成,但这一次却真正放下了笔,转而拿起那杯像是屎一样差劲的速溶咖啡。
  “啊……”
  当热咖啡从口腔滑入食道时提起体温,随着暖和的哈气一阵同样暖和的气息轻轻拍在看似未完成的屎人旧像速写上。为什么停笔?不,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理由,只是对于我来说这幅没有嘴部的速写已经完成了。

  去死吧,屎人。

  十二月南方,小雨,夜,502标准单人房。
  一杯咖啡的时间过去后,随手扔在沙发上的速写本一直停在同一页上,随波逐流一样跟着时间用美工刀一刀一刀把铅笔削到满意为止。

  「我必须尽快回去云南,不温不火小姐。」
  不会记错,昨日远穹彩脸上骤变而来的微笑难以形容、难以理解、难以名状,在我脑海留下的最深印象是这份笑容中有一份说不出的危险。可是也是那个瞬间,这份说不出的危险又好似有另一种让我无名感到安心的错觉,就好似置身事外一样。
  「回去我的家。」
  或许是家族纷争,如果这样,那么我当然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自然不会牵扯到远穹彩的危险之中、也不会被远穹彩的危险所影响波及。但事实会是怎样我不会知道,大概哪怕想要八卦一下也好,远穹彩也只会转移话题或保持缄默,而那海姓屎人又一定会一口拒绝。

  天性纵然想要知道远穹彩的谜底,个人角度上却还是海姓屎人的真相将天秤压得一面倒。昨日记起一切的远穹彩仿似明确说过他清楚海姓屎人的一切,但又好似没说过,更好似在说过「回去云南的家」那句话后还特意对我说过一些什么…但又好似没有…不……脑袋没理由地昏涨疼痛起来,这不像大醉断片一样的记忆空白,能想起昨日远穹彩说话的模样,但又非常模糊不清,话语能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但却又非常杂乱,像是有无数个远穹彩在同时说着不同的话一样……
  突然的头痛让手腕不受控制过度用力,美工刀一下就从铅笔上跳落割破指头,血还未来得及渗出时痛觉已经在哭喊,就像是内存因为信息量过大而满载甚至溢出时的感觉一样,若不是敲门声来得及时,再回想下去大脑可能就会和指头涌血一样脑浆炸裂。

  把美工刀和完美笔尖的HB铅笔塞入衣服口袋,轻含渗血的指头起身准备过去开门。啊,这敲门声大概是屎人回来了。就从这刚发生的来看,想要通过远穹彩来了解屎人死而复生的因果是不太可能了。

  十二月南方,小雨,夜,502标准单人房。
  “你不抽烟了。”
  鼻尖贴在衣领裸露的侧颈上轻轻嗅了嗅,除去残留的好闻的沐浴露的淡薄味道之外就不再有什么熟悉的气味了。

  “嗯,三年多了。”

  他说得淡泊,如皮肤上的气味一样。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前,闭上眼安静下来认真感受他的味道,这时才真正认识到这个男人真的已经不是过去认识的那个了。
  “我错了,你变了。”
  嗯,自己错了,自以为是地认为他不会变,或许又只是自以为是地希望他不会变、自以为是地祈求他不要变罢了。可时间过去,他变了,仅此而已。
  “你比以前要更冷漠一些。”
  大腿微微向前迈出,正好能抵在他的胯前,没有反应,确切证明对于他来说我远没有过去那样的重要和价值了。

  “是么。”

  是的。
  单亲家庭的孩子因为一次又一次得不到,一次又一次失去,于是渐渐选择扼杀自己的欲望,这样当得不到时也不会失落和悲伤了。他是这样长大的人,过去他是这样的人,竭尽全力扼杀自己、强逼自己清心寡欲从而制造活得快乐的假象让自己“知足”地活得快乐。

  “你变得比过去更可怕了。”
  现在的他比以前要更冷漠一些,不是因为扼杀自己的欲望,不,不再是这样了。
  “不再像是过去那样刻意不去渴求,而是你已经不需要了。”

  是的。
  他现在清心寡欲的冷漠更像是站在顶端的人,正因为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所以反而不再有太多欲望了。这样的他,比我认识的他可怕得多了。

  “你现在还有什么害怕的么?”

  “蜘蛛。”
  不假思索的回答,我轻声笑了笑,隔着衣服还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声。这一点他倒是没变呢,但这样回答不能证明他还是个「活人」,清心寡欲在一定程度和心灵死亡没有太大区别,我的问题正是想要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但最怕的,还是失去母亲和陪伴我的老婆吧。”

  数年前他在海上死去时他的母亲在这个国度真正变得孤身一人了,葬礼后伯母选择放弃在这块出生成长的土地上的一切,移民海外和姐弟重聚。既然他还是这样挚爱和记挂自己唯一的至亲,当初为什么又要用死亡来伤尽母亲的爱子心呢?

  “是么。”
  不,不要在意,也不要追究了。只要知道他还像是一个人类一样「活着」就足够了,当初他为什么会「死去」,又怎样活下来的,这些问题就当做遗憾大度地放开手好了。
  “白天我就和远先生去机场,接下来我们就在云南见吧。”
  将贴在胸膛上的额头向后抽开,捉紧他手臂的双手尝试学会松手,后退一小步,仰头看着他的双眼,虽然他反光的镜片让我看得一点都不清楚。几秒,轻轻呼吸,轻到不愿让他听到任何一丝声音,因为不想被他察觉到自己的动摇,
  “你该离开了,”最后,随着已经学会松开他双臂的手和轻轻的呼气:“海先生。”

  十二月南方,小雨,夜。
  325国道东南侧温泉度假村502标准单人房门口,依旧亮起白光的走廊上远穹彩安静地伫立着,他低下的头正盯着地板上的尸体。
  头痛欲裂,就像是先前想要回想前日远穹彩对我说过的话时一样,意识飘忽不定,像是酩酊大醉一样,就连眼睛都快要看不清前面的东西了。我……在做什么?海先生…屎人为什么扑在地上?屎人颈上是插着一支铅笔么?
  低头,用尽最后的意识和气力想要看清自己的双手,我……到底在做什么?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屎人……对,屎人想要走时刚开门就看到远穹彩站在门外……之、之后呢?啊……对,衣袋里的铅笔,那支用美工刀削得完美的HB铅笔。我……头痛欲裂……无数的远穹彩在脑海里同时说着话……铅笔……拿起来……从背后对准屎人的颈静脉……然后、然后呢…?

  啊,好困……为什么呢,明明头痛得像是要裂开来一样,为什么还是突然觉得非常困……
  屎人……


                                                                                                                                            2017.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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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9 20: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okuRingo 于 2017-6-29 21:00 编辑

——12、
  “去世前她看到了什么、明白了什么,即使羽也不知道。恐怕「窃语」一样不知道,也正因为它不知道,所以才有今天的事情。”

  十一月西南,晨,晴。
  豉汁蒸凤爪微辣,在西南的十一月晨风中显得恰到好处,能给身体带来轻微的刺激;凌穹翼话中轻蔑,和嘴中吸吮的豉汁蒸凤爪搭配得却也是恰到好处。
  「嗯?」
  「……」
  「哦!」
  没听错也没理解错,凌穹翼将那幅场景很好地用简洁的话语和语气表现出来。那幅……两千年前远穹彩去世时的场景。

  白色的广式骨瓷茶杯连同里面那金黄茶水被放置至凉,即便这样浅浅泯上一口,那苦涩还是能解掉口中那阵凤爪残留的油腻。而后,脑海中开始绘画那场不曾亲眼见过的景色:
  凌穹翼简洁描绘的那幅场景,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安静地坐在一个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微微抬头仰视着空无一物的半空罢了。
  “远穹彩,19岁,双目在她完成人生中最大的成就不久后失明。”
  安静中女孩突然地轻轻发出疑问的「嗯?」一声,没有询问对象,她仅是对着半空的空气发问而已,似乎她已经失明的双目察觉到什么一样,或许说……接下来失明的远穹彩又继续安静地「……」沉默着,依旧用那因为注视过久而焚毁的双目空洞洞地看向半空。
  “去世前她看到了什么、明白了什么,即使羽也不知道。”

  将手中的骨瓷茶杯向岸穹馨递了过去,恭敬地向她点点头,贵夫人便将她那瓶透明的烈酒往这半杯凉透的茶水掺满。
  “谢谢。”
  执杯仰头一饮而尽,哪怕兑半也罢,冰封大陆的甘酿依旧热情如火得让人难以适应,
  “咳咳。”
  和现在的我不一样,远穹彩在安静的「……」沉默过后是恍然大悟的「哦!」。顿悟过后?顿悟过后她只是轻轻闭上眼,再一次安静地睡过去罢了。

  “恐怕「窃语」一样不知道,也正因为它不知道,所以才有今天的事情。”
  从疑惑的察觉,到沉默的理解,最后顿悟洞察。这之中到底发觉或是「看到」些什么,已经无从得知了。
  「她出生、她看到、她攀谈、她死去,只是这样而已。」
  早前凌穹翼这样说过,也就是说远穹彩是多年来第一个察觉……不,是看到「窃语」的人类。或许也不是第一个,但至少,对于「窃语」那样的存在来说,远穹彩是蝼蚁中最为特别和显眼的一个。

  那即将要出发到东北见到的那个远穹彩呢?

  十一月西南,晨,晴。
  “那远穹彩……”我是指,现在的那个远穹彩。

  “「窃语」。”
  岸穹馨沉默,如只有纯白的外观一样,她的言语失去感情和波动。伏特加对于这样的她来说,或许什么也算不上,
  “现在的远穹彩是「窃语」的片段,19岁。”

  再向身边静候的主厨要了一蒸笼洁白的牛百叶。筷子夹起,香气随热汁的滴落争先扩散;入口,爽口弹牙,正是火候。
  “19岁,男的。”
  ?!意外,咀嚼没有停下,只是转到凌穹翼脸上的眼神露出惊讶,“欸?”
  “你能看出蚂蚁的性别吗?”云吞面的汤汁没有汲取过一口,也没有点下更多的食物,凌穹翼已经用洁净的餐巾擦拭嘴角,动作文雅,“还是说你会在意蚂蚁的性别?”
  语气强硬和目中无人,但他说得在理,并没有值得反驳的余地。

  放下双筷,取而代之是拿起白净的骨瓷茶杯,杯中的空荡已被斟满。茶杯随手腕轻轻摇曳,茶水随茶杯轻轻摇荡,双目在茶水中静如止水,摇荡的茶水中隐隐映出的深红瞳仁在同样注视它杯外的自身。
  关于「窃语」知道得不多,但也足够多了。安静下来,背靠在木椅上转头从老茶楼眺望去那遥远的钟楼最顶,若是注视祂那样久,恐怕会落得和远穹彩一样。只是如先前茶水中倒映的同样,已经变成深红色的瞳仁在告诉我,在焚毁双眼和大脑之后,我还是会重新站起来。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然后低声呢喃抱怨:「草。」


                                                                                     2017.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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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7-30 19: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okuRingo 于 2017-7-30 19:22 编辑

——13、
  “所谓世界,很久以前便以虚假堆砌而成。”
  雨夜赶车,车后座上的乘客突然打破沉默,如在给予未曾提问的问题一个答复,但似乎更像自言自语。我该做个回话或者什么反应么?如果要,那该做怎样的回答或反应?

  十二月南方,夜,小雨。
  大约二小时前,温泉度假村外24小时便利店横躺几个中毒瘫痪的瘾君子,和聪叔处理过监控及店内关于海先生的痕迹后同僚还未赶到。对过假口供时聪叔接起一通电话,大致意思是:聪叔留下等待同僚,而我呢,到温泉度假村接上海先生,然后在雨天中驾夜车赶夜路将这个搞科研的家伙送到南宁机场。

  “所谓世界,很久以前便以虚假堆砌而成。”
  325国道,后座上的海先生突然打破夜旅的沉默,如在给予未曾提问的问题一个答复,但似乎更像自言自语。只是我不打算做个回话或者什么反应,虽然确实很想追问一些什么,但如聪叔说的那样:「无知是福」。不过细细思考后海先生突如其来的话更可能是面向他身旁的青年。一个需要轮椅、看似全身瘫痪的青年。
  青年姓名未知。夜不早,可他不像无力的身体,表情精神抖搂代表他的大脑清醒,只是似乎也开不了口说不出话。单从后视镜观察到的推测,我更偏向青年被他身边的海先生“下毒”而非真正的瘫痪。
  “呐,你认为她看到了什么?”
  确信海先生的话是面向青年的,他虽用手托着脸看着窗外细雨下325国道朦胧的夜景,但能确信除去夜景外他也在透过玻璃的反射监视青年。
  “……”青年张口,哑巴般微微画了几个轮廓,沙哑也没有。
  “休息会吧。醒了,就到家了。”
  话出话过,后座上的青年即刻被疲倦萦绕,脸上上一秒的抖搂宛如假象似的,不出下一秒就合上沉重的眼脸安静地歪头睡了下去。海先生的话有催眠的暗示么?我认为没有,话出的同时他又有做了什么手脚么?我认为有,只是看不到他动过手。后座上他和青年原先相隔中间一个坐席,现在也还是相隔着中间一个坐席。

  十二月南方,夜。
  二小时车程不能驶到目的地,不过正好驶离雨区。依照海先生的建议,夜旅在325国道一侧以红色尾灯暂停下来。
  「夜车累,警官你就点根烟提提神再启程吧。」
  夜旅中妥当的一根香烟短短5分钟能换来更大的回报。摇下车窗将烟雾往外吐出,几日下来绷紧的神经一下放松得有点让人意外,这……
  “海先生。”尼古丁确实能舒缓神经,但再怎样说都不会像是现在感觉到的一样显著,“这根香烟你动手脚了。”
  不单神经,就连因为两天长时间驾驶拉紧的肩背疲劳瞬间消绝,这一口烟比做过大保健更要见效。可香烟终究是我的,也是从自己口袋拿出的,海先生不可能动得了手脚。
  “海先生,这毒……”无知是福,无知是福,“这药……”
  “提神抗疲的。”他不否认什么,默认用未知的手法对这根香烟下毒,“毒性过后,吃饱穿暖好好补上一觉就可以。”
  副作用不大,或许就以这份毒性带来的成效来说,这已经可以算作百利无一害的仙药了吧。那就不妨放开胆来感谢这份好意吧。
  “海先生,”
  后视镜中的海先生食指轻抵微笑的唇前,微弱的来电铃声表明动作的意图,简单又短暂的倾听和答复过去,随后海先生下车穿过325国道一侧的树排消失不见。我知道,途中稍息的这五分钟会再稍稍延长一点,而这次我大概可以喝口水再点根普通的香烟更享受一会儿。

  十二月南方,晚,晴。
  18时醒来,不知是海先生那根毒烟的副作用作祟还是酒店奢华客房的软床作怪,晨时一觉下来竟到傍晚。
  「辛苦了,警官。酒店里用你的名字预定了客房,休息过再回程吧。」
  晨时的南宁机场,天未破晓夜旅中的车也不过刚停稳,海先生便推着轮椅和醒来的青年消失在机场内。夜旅结束的香烟正好燃了过半,深蓝无云的天空中划过一架中型客机,只是也一目了然:那便是等候已久的私人专机。里面的贵客自然也是海先生和那位“安静”的青年了。
  晨时的我、完成夜旅的我、那时候的我,已经不想要知道那样多了。承了聪叔贵言,有时候糊里糊涂的一无所知也很好。
  海先生一方的人资金大概很是充足,预定的是机场附近的酒店,只是这客房也是最高等待遇的。洗漱后听从海先生的意思,在整理报告同时将饥腹填了个七分,随后稍作整顿便倒头睡去,而这一睡,就和说的那样晨时一觉下来到傍晚。
  傍晚的我、饱睡充沛的我、这时候的我,更不想要知道得那样多了。承了聪叔贵言,有时候糊里糊涂的一无所知就很好。

  「所谓世界,很久以前便以虚假堆砌而成。」

  那么有些时候,没必要过度盲目追求……「真相」。


                                                                                              2017.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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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19 19:22 | 显示全部楼层
——14、
  如果「窃语」见到伪装的「远穹彩」,那么祂会有怎样的想法呢?
  ——我怎么知道。

  十二月西南,阴,远穹家。
  纸包不住火,铅灰色的雨云也一样遮掩不住温暖的阳光,十二月西南的正午温度恰好,只是稍微有点刺眼得烦人。当风把阴影推搡到我们这个位置上时,总算可以不用把眼睛眯成一条线、大胆地抬头睁开双眼注视那钟楼最顶的“肉团”。
  “肉团”、“积云”、“浓烟”,大概就是这么个难以名状的形状。灰色基调的、单纯由无数密密麻麻的各种各样的大小不一的千奇百怪的见过的没见过的这个星系的不是这个星系的生物嘴部紧靠拼凑而成的庞大怪异物体,就是比大多数传说和宗教中描绘成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神祇还要高等还要纯粹还要强壮还要可怕还要无理还要深邃还要悠久的外来多维生物 —— 「窃语」。
  大概看见多少次我都不会习惯这个足以遮天蔽日的庞大怪异物体。不止是不能久视,更大的原因是「窃语」远超过人类心理生理双方的审美观和接受极限。

  “那,我就按你说的做了。”
  看向身边的羽总,不知他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但至少听他没错,
  “五分钟左右吧,然后就能动了。”
  也没做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远穹彩罢,解过毒休息五分钟也就能再次活动了。而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就看能不能按照羽总预设中的剧本那样走了。只是我懂下毒解毒,也只会下毒解毒,所以羽总到底想要怎样处理面前这件事我还是猜测不到。

  风又把阴影推搡到另一边,高空的积云愈走愈远,浅金的阳光又一次穿过“透明”的「窃语」照射下来温暖冬日中我们的躯体。日照中,在自己主子远穹羽的默示下嘉蒂安静默点头行礼,随后来到轮椅后将快速恢复的远穹彩推行,向着那钟楼上的「窃语」更迈进一段距离。
  正午的远穹家比过往同个时段要还安静很多。靠山的钟楼区域被羽总下过严令,为了避免造成活体部下损失,今日这片敞大区域只有三人一人偶。

  两分钟…三分钟吧,大概就是这么久。嘉蒂安把远穹彩向钟楼推送的三分钟路程虽说不太远,但也足够远了。从可以“观察”到「窃语」身影的我和羽总角度来看,这三分钟的路程确实是足够远了,因为在无法和我们看到相同景色的嘉蒂安不知觉中,两人早就被从高空向下蔓延身段的「窃语」淹没到灰色的无数口的包围之中。
  三人中三人可以在视觉上捕捉到「窃语」,但大概、不,是绝对,我们三人眼中的「窃语」是不一样的。

  远穹彩和两千年前真正的远穹彩一样,在她们眼中的「窃语」是人类这等生物该看到的「窃语」,可能比我眼中的「窃语」正常和容易接受多了。他和她都一样,属于“看见”;
  身为时间记录者的远穹羽有着洞察一切“假象”直达“真实”的「真实之瞳」,在他眼中的「窃语」只会远比远穹彩眼中的「窃语」真实,绝对比我眼中的「窃语」更为纯粹,他属于看到起点的“洞察”。或许在羽总的眼中,「窃语」的真实和一只泰迪犬一样可爱也说不定。
  那么我呢?「窃语」在我深红瞳仁之中就是那样可怕骇人的一样异物而已,我的视角算是什么呢?脱离人类的“看见”,却又达不到时间记录者的“洞察”,这份摇摆不定的立场有时就像这样让我摇摆,但也只是有时而已。

  大多数时候,我还是坚如磐石的,如现在:
  「嗯?」
  「……」
  「哦!」
  大概和两千年前远穹彩临终时一样的反应和表现,轮椅上的远穹彩重现了这一幕。只是这一次,嘉蒂安、我以及羽总都看到互不相同的同一幕场景。

  不久「窃语」就退回钟楼楼顶再次悬浮空中静止下来,祂除去嘴巴外就只有嘴巴,并没有眼睛和耳朵,所以不知祂一直以来的安静是否在监听多维中的一切窃语,但就各方面来说,祂能保持静止是最好的状况。同时这也说明着:十一月起始的窃语预防事件到十二月的今天总算告一段落了。

  十二月西南,阴,远穹家。
  当我在轮椅前半蹲下来时,远穹家经过严令回避的钟楼区域确实只剩下二人一人偶一尸体。

  如果「窃语」见到伪装的「远穹彩」,那么祂会有怎样的想法呢?
  ——还是这句:“我怎么知道。”

                                                         2017.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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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28 19:35 | 显示全部楼层
——15、
  “老妹,来师姐家吃饭呗。”
  “有酒嘛?”
  “傻妹妹,多少都有!”

  一月东北,傍晚,晴。
  对于这种公职来说,假期也不过那么一回事而已,只是每每逢年过节,自交际的同事间还是少不了小饭局。我也并不讨厌这样的饭局,一桌家庭味道的时节菜肴、几杯陈年老酿的白酒又或者几瓶不过瘾的啤酒下肚,然后就是“明日愁来明日愁”,回家倒头便呼呼大睡,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去想。

  十二月南方,晨,502标准单人房。
  睁开眼是因为透过窗帘过滤的阳光,温柔不刺眼。这样舒服地在早晨自然醒来,是多久以来的事情了呢?可是又为了什么,这一觉醒来却发现眼角好似有一点点的泪珠在滑落呢?是太久没尝试过这样自在的醒来方式而感触了么?还只是单单因为脑颅中突然诵起来的一句词?

  「世界ならもうとうに、伪物で出来てる。」
  “所谓世界,很久以前便以虚假堆砌而成。”

  有多久没听过这首歌来着了?如果不是像这样突然想起来,大概已经不会忆起自己曾经喜欢的这首歌了吧。只是也正因为只是一觉醒来,又为什么要念叨起这句词,就仿如潜意识在刻意压制着一些什么,让这个不知是什么的“什么”放弃搞一个大新闻这种自找苦吃的念头一样。

  昨夜,依稀记得晕倒在门边,就是这间502标准单人房。在倒下之前我……
  眼角的泪水没有理由地又涌出,而后顺着外眼角向下形成泪痕。啊,倒下之前我是把他谋杀了。是的,没错。

  一月东北,晚,晴。
  师姐住在一个好地段,近郊的城中村少去多数灯光,在今日这样天色正好晴空无云的日子里可以抬头将点点烁烁的零散星光一览无遗。
  砖砌露台桌椅共二,红火的煤炉子一个,老大不小的人一个、廉价的钢化杯一只、老人久藏的酿酒一坛和冬日的北风一把,就这样消遣一个饭后闲光也显得有趣。把老酒放到煤炉子上的热水锅里温一温,入肚、抬头望眼那星空,突然间觉得故乡的冬天也不过如此了。
  “老妹儿啊。”
  酒到中途,师姐从室内过来露台,她要说什么问什么我都懂,因为从广东回来后就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发呆一样安静思考的时间变多,这点自知还是有的。只是嘛,具体为什么这样我又怎么知道呢,如果知道个为什么,那自然也不会老想这样多了。

  十二月南方,晨,325国道旁温泉度假村。
  茄汁肉酱意面的茄汁调制恰好,就是意面还有点硬乎,生骨一样嚼着费劲。他……那个海姓屎人没死。
  门边倒下,床上醒来。除去他,还有谁有闲心和兴趣来管闲事。远穹彩是什么,屎人……不,「海先生」又已经是什么,恐怕我是不可以知道的。今早脑颅中突然忆起的那句词自然连带包含它的歌,怕也是潜意识在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太过刨根问底了吧。

  「所谓世界,很久以前便以虚假堆砌而成。」

  酱汁做得再好也罢,生骨意面带来的糟糕口感实在影响过大,在如今也确实不需要和自己的嘴和胃过不去。当银色的钢叉放低姿态时,当词又一次在脑颅中一字一句诵起来时,我突然有了一个反抗期般的想法。
  325国道旁的温泉度假村离海先生出生和成长地不远,可能不过一小时车程罢了。回去东北前完全可以先去一趟……虽然我并不认为那里还会留有什么,但至少可以彻底断了某些念头,做到一了百了或是一劳永逸。而要达到这个程度的话,我想我需要……
  右手上垂下的钢叉铲入意面最低,轻轻一压,杠杆原理下钢叉轻易将盘蜷成团的面条翻了起来。

  需要准备一把铁锹。

  一月东北,晚,晴。
  “不,师姐,我只是总觉得有些重要的东西没想起来。”
  “欸……这样么。”
  砖砌露台添了一张竹椅,木桌上多了两双筷子、一碟刚摆上就凉透的盐味油炸花生米和另一只玻璃杯。既是在自家,师姐也没在意那样多,披着一件看上去老旧但温暖的花棉衣和穿起棉手焖子,
  “我说老妹你啊,既然想不起来就甭费这个脑细胞,待你没了这心思它就又不识好歹地想起来了。”

  这个道理,又何尝不懂呢。

  温过半杯老酒,师姐仰头望着夜空在隆冬中举杯,“看啊老妹,这么清晰的天可不常见呐。瞧那,月亮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挺直腰杆,杯一抬、头一昂就是一饮而尽,“啊~”的一声能看到热气,随后是肆无忌惮旁若无人的大声酒嗝。
  说实话相比头上这晴朗的夜空以及那想不起来的重要事,此时此刻师姐的姿态和性情更让我蠢蠢欲动。

  十二月南方,午,阴。
  不出所料般海先生还不是海先生时的旧居已经拆迁,这里除去残留的一点点回忆之外就已经面目全非得认不出来了。十五分种左右车程离开城市,乡镇里买好棉纱手套和铁锹。镇上唯一的公墓很好找,而公墓长满蓝紫色单瓣桔梗花的一角更惹人注目。

  还未走近也好,也知道碑上铭刻的是他旧名,也是自己最为熟悉的名字。只是他的墓前站着……谁?
  ……
  回去东北的航班上好像忘记了些很重要的事情,这段时间广东里遇过的听过的见过的都还记得,像是远穹彩、像是海先生、像是那句词、像是回到他的旧居和公墓……又像是怎样离开公墓来到机场和登机。
  但……早些时候在公墓里我是不是遇见了谁?

  我不是要挖坟验证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什么,然后切断一些不必要的念头么?那我有挖开他的坟没?如果没有的话我又在公墓做了什么?那个好似一开始就在等我的女人又是谁?为什么现在我对她没有一点记忆?甚至连她的面容、她的声音、她的衣着都想不起来?

  一月东北,晚,晴。
  时至今日,对那天下午公墓里记忆清晰的只有风中轻轻摇曳的蓝紫色单瓣桔梗花。面对修缮过的简洁直白,师姐是这样回答的:
  “你要不是睡糊涂了,要不就是给下药了。还有要不就是……”不知冻红还是醉红的脸颊微微抬起,师姐故弄玄虚的冷笑有点狡诈吓人,一字一顿,“见·鬼·了。”

  说完全不信鬼神的无神论者,我想在这个国度上是不存在的。长久流传的传统认知巩固在这片土地的子孙血液里,对于鬼神这个问题大概最多只能做到不畏不惧,而做不到不信甚至否认。如若平时有人在晚上室外对我一本正经说些怪力乱神的糊涂话,恐怕我也会觉得心里发毛,但今夜几杯温酒下肚,任由这夜晚的郊野小区再安静、吹来的风雪再刺骨也好,恐怕也动摇不了给酒精熏有几分醉意的心胆。

  “哦?师姐你这话有意思。你是说这、这大白天的、遇鬼了?遇鬼了。哈哈,有趣有趣。”
  “欸,那不然给怎样解释?”
  醉翁之意不在酒。几杯白酒不至于把北风中长大的烈女子灌倒,师姐的玩笑话不过是想要博我一笑做个开导罢了。唯独公墓里的那段时间模模糊糊地想不起来,恐怕也确实是给那个印象朦胧的女人做手脚,既然她在海先生的墓前等我,应该也是海先生那边的人了吧。

  是要我知难而退么?
  罢。

  “师姐,再来一杯?”
  “哼哼,臭丫头。”杯沿刚贴唇前又放下,离开竹椅的起身动作依然稳健,“姐姐撒尿去,回来再跟你喝。”
  “哈哈,好、好。”

  “所谓世界,很久以前便以虚假堆砌而成。”
  又独自一人时轻轻对空吟唱,白色热气一涌一涌的清晰可见,现在还记得调调的也就剩下这句了。


                                                                                                                        2017.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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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29 19:04 | 显示全部楼层
——16、
  当我在轮椅前半蹲下来时,远穹家经过严令回避的钟楼区域确实只剩下二人一人偶一尸体。「窃语」的耳语下,远穹彩死了。

  十二月西南,阴转少云,远穹家。
  远穹彩眼眶里剩下一片浑浊的白,白内障一样看不到眼珠,在“焚毁双目”这个结果中算是比较轻的表现了,上唇有一条血痕是从鼻孔中延伸来的,大概他的大脑已经也被“烧得一塌糊涂”了吧。
  抬头看了眼头上高空的「窃语」,那副怪异的模样还是不禁让我的唇角擅自抽搐几下。

  “羽总,这算完了吧?”
  “嗯,完了。”
  随着远穹羽平静的回答,不争气的深红瞳仁捕捉到远处泛起的弱光。光包围钟楼区域,由零碎的片段构成无数粗弦,我对这方面不熟悉,但认得这些弱光属于「方程式」。从它们的庞大阵势来推测,岸穹馨和凌穹翼并没有离开,他们该是在稍有距离的地方合作设计了这个“行刑台”,至于目的么……这三人从一开始就做好杀死「窃语」的准备。
  只是「窃语」回归静止,那么也没杀死祂的必要,大概也就仅此而已的道理。可惜这次事件还是有太多我没能弄清的地方,在最后也不妨向熟悉又陌生的友人细细追问好了。

  “羽总。”
  “嗯?”
  嘉蒂安又一次来到轮椅后,这一次她将轮椅转过面向背对钟楼,准备跟在我们背后返回内馆,而远穹羽也是继续保持友善的微笑,
  “只要可以,我都会回答你的疑问,海先生。”
  “现在是你预设中的结果么?”从蹲姿到站立,我还是停在钟楼前、「窃语」下,和远穹羽面向相隔等候他的回答。

  “从解决事件的角度来看:是的。”
  如约定的一样,也和他的性格一样,他愿意为我解答,
  “我预设中的结果是只要解除「窃语」带来的危机就可以,而不在乎过程和手段。所以现在这样回归平静的结果确实是和预设一样。只是和我推测的几种过程和手段都不一样就是了。”
  微笑有一瞬转变成浅浅的苦笑,而后远穹羽继续说下去,
  “「时间资料库」只提供过去和现在,所以我只能知道过去和现在,关于未来一直都只能依靠直觉和推测,所以「窃语」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可是一直都不知道的呢。”

  “人类不可能理解「窃语」的思维,所以……”

  “嗯,所以我不可能依靠「窃语」的过去和现在推测祂未来的动向。”
  他看了一眼轮椅上逐渐变凉的远穹彩,浅浅的苦笑又露了出来,
  “当远穹彩「诞生」的时候我不知道「窃语」下一步要做什么,当你把远穹彩带回来的时候,我依然不知道「窃语」下一步会做什么。”

  “那羽总啊,按照这个架势,”刻意扭头环视一眼四周远方,示意自己刚才看到了「方程式」的痕迹,“从一开始根本就不需要我吧。”

  “哈哈,话不能这么说,海先生。”
  嘉蒂安开始推着轮椅向自己主子那边过去,只是远穹羽还是不急,
  “你是保险,海先生,另外最重要的是……”
  一瞬,远穹羽的眼神变得严肃,
  “我希望你可以记得身为人类时的感觉和保存好人类的情感,因此我愿意把你牵涉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之中。”

  “……”要回答些什么么?不。

  “现在你转变不久,恐怕未来十年二十年你都还能保持作为人类的感觉,但往后呢?”
  嘉蒂安在远穹羽身后停下来,一如既往地安静着、沉默着,或许正因为远穹羽身边有个「嘉蒂安」,所以他才会担心这种事情,
  “万年?不,海先生你和Orbis同寿,至少数十亿年的寿命。人类总是脆弱的,无论是肉体、意识还是观念,哪怕肉体已经近乎不灭,但海先生你的根源是渺小的人类,恐怕花不上千年你的意识和观念就会磨灭得面目全非了吧。”

  好吧,这样也就自然解开一个疑问了:“所以你把火火牵扯进来了。”

  “人类特有的初恋的滋味,回味得怎样?”三十岁的俊大叔一转常态温柔的微笑,嘴角和语气变得有点点顽皮。

  “味道淡了,不酸也不甜。”如实回答就好,“像是见到老朋友一样,还不赖。”
  因为实话来说,我也害怕自己作为人类的感觉会随着岁月磨灭掉。他们会老去会逝去,但我不会。已经不会了。
  “羽总,谢谢。”

  “不客气,作为交换,以后多关照人类势力吧。”

  如意算盘打得真好。我想自己大概算混乱善良,虽说自己本身是人类,但不一定会站在人类势力这边。大概远穹羽也正因为明白这点,所以在为很久很久以后的人类招兵纳将预防未来更多未知的祸乱。

  “如果是有趣的事,那就算我一份好了。”是啊,漫漫长路中如果连有趣的事情都不参与了,那就真会把自己葬送了,“呐、羽总,我们的这个位面里还有像「窃语」这样的么?”
  我能想到一个,但说不定除了自己能想到的之外还真有其他「窃语」高度的生物或存在生活在地球位面里。

  “有两个。一个是本土的,另一个和「窃语」一样,外来的。”
  远穹羽微笑着,一如既往,好似在说我明知故问一样,于是他继续回答道:
  “外来的那个叫「因特阿米基尔瓦尔德萨斯斯特拉」,是「月下十字」的初任成员,可以说是我们的自己人吧。另一个是……”
  他看着我只是微笑着顿了顿,因为他明白我确实是在明知故问,最终也没有说出另外一个来。

  也是呢,明知故问还逼问下去就太过无理又无礼了。只是相比来说,「窃语」、「因特阿米基尔瓦尔德萨斯斯特拉」这种名字真是……哈哈,到底谁给他们取名字的呢。


                                                 2017.8.29

  公元前233年,华夏西南,远穹家。
  “尔语似星,窃窃私语繁于耳,故名尔窃语。否?”
                                 —— 远穹彩,髫年之龄。

难以名状的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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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4 15:00 | 显示全部楼层
前240年——
  远穹彩出生。

前233年——
「尔语似星,窃窃私语繁于耳,故名尔窃语。否?」 —— 远穹彩,髫年之龄。

前221年——
  远穹彩离世。

前216年——
  远穹家钟楼建成,以纪念远穹彩而命为「彩禾楼」。顶层铜钟下设一密室,室内一桌一烛盏及竹简数册,内容「窃语」,皆由远穹彩亲笔记录。

1987年——
  岸穹馨,凌穹翼,先后出生。

1988年——
  远穹羽出生。

1990年——
  凌穹萤出生。同年,凌穹翼,凌穹萤生母难产去世。

2018年——
11月-12月:窃语事件。

2021年——
9月:个体时间「科瑞·雷诺斯」删除,终年约17000岁;同月同日,远穹羽离世,终年33岁。
10月:远穹凌正式就任地球第三任时间记录者,时年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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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4 15:02 | 显示全部楼层
魔法少女不完全修炼手册

——1、
  二〇〇八年夏天,中学一年级第一个暑假大概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一是在无意中接触到网络电子游戏并对在虚拟世界中养成另一个“自己”感到强烈的兴趣,二是因为在这款生平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网络电子游戏中遭遇到一个改变我认知的“导师”。自此,我的常识日渐崩溃并重组,人生也开始变得有趣且……奇怪。

  二〇一一年夏天,高中一年级第一个暑假大概是我人生中最蛋疼的一个转折点。
  距离十六岁也剩下那么一两个月时,某日大师盯着笔记本电脑、打着副本头也不回扣着脚丫板如是说:“你马上也十六岁了呢,是时候接受考试,从魔法少女中毕业了。”
  这所离家不远的兴趣培训学校不知不觉也来了三年,同一间画室同一张木凳也不知不觉坐镇了三年,只是这些都不重要,而什么是重要的呢?我不知道,因为听到这个“教”了我三年油画的“导师”说出这样的荒唐话并没有让我感到大吃一惊,只是有些迷茫得头脑空白。

  是的,大师说我是一名魔法少女,早就已经是一名魔法少女了。
  ……
  嗯,当然了,挥挥小魔棒念念咒语什么的……我从来没做过,大师也没教过。所以像是故事小说里那样挥舞快干枯腐烂的破树枝念念临时瞎掰的“妈咪妈咪哄”就能发出BiuBiuBiu噼里啪啦BoomShakalaka之类冰火风电光等等的五毛特效啊、骑着扫帚无视国家领空飞行权瞎扯淡乱飞啊、又或者是什么举起变身器或者念着咒语就爆衣在一片粉红色的特写镜头中一键换装然后手持羞耻的心形装饰魔法杖凹着没眼看的姿态华丽登场啊什么之类的,姐姐一概不会。
  哦,当然还有那些什么跟在魔法少女身边的淫兽啊、什么魔法界的推销员啊、定下契约的使魔之类云云的,姐姐也没有。都说了,这三年来除了义务教育和画油画之外就没人教过我什么。
  ……好吧,油画也是零基础自学的。

  那么当大师扣着脚丫板给我说什么:“你丫十六岁了呀,要参加考试从魔法少女中毕业了呀。”之类的屁话时,我除了在一张黑人问号脸上挂着一脸懵逼外还能有啥反应呢?又或者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才是正解呢?微笑嘛?微笑就可以了嘛?

  二〇〇八年夏天,中学一年级第一个暑假。
  十三岁的夏天假期,作为一名有先见之明的三好学生,在最初一周废寝忘餐把功课赶完是必备的自我修养。所谓先苦后甜、功课玩耍两难全、学习不能给我真正的快乐、病从浅中医、万事开头难,因此每每假期时分总要先把那些最为困难苦恼的难题先解决以绝后患。而在自制、节制、和苦行僧无异的第一周过后,愉快的中学第一个暑假正式开幕。

  我家并不是富裕的家庭,在〇八年中一家三口的家庭积储可能不过十万人民币吧,虽说不是特困户,但充其量也只是不愁温饱、能拖一根两兆的ADSL拨号网线和一台普普通通的上网主机而已。住房么,是父母在八〇年代从单位里买下来的小房子,几十来个平方;出行么,是那两辆开始有些掉漆的凤凰牌自行车。只是对于打从出生就接受这一切熏陶、淳朴年代中还未形成攀比心理的女孩来说,这一切也是这样寻常普通,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好或者不方便。
  对于学习成绩保持在中上水平的我来说,父母不会对摆弄电脑上网冲浪这些事干预太多,偶尔玩玩电子游戏也是允许的,更何况也没有过多的时间留在家中监管我。反之他们会更担心我和小伙伴外出玩耍,既害怕我会被成绩不好的朋友带坏,大概也害怕万一外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因此一直以来他们更喜欢我留在家里看看电视、摆弄一下电脑,同时这样也能省下我每次外出玩耍都伸手要的二三十元钱呢。在〇八年的五线城市里,二三十元可以是三口子一天两餐的饭菜钱了。

  「少女,你渴望力量吗?」
  在好评如潮的大型3D角色扮演网游中我的人物角色是男性,一个身披重甲手持饥渴难耐的大斧头的魁梧兽人战士。而这也是我在虚拟世界中最为满意的另一个“我”,原始且充满力量,当时的我可是不屑于多看一眼那些将魔法赖以生存的弱子们。
  「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
  面对这两行私聊我迟疑了一秒,最终由手中时刻都在饥渴难耐的大斧头作出了回答。然后,我在尸体旁边蹲了三个小时,每当发出这两行文字的猥琐大汉跑尸复活,手中的大斧头又会擅自举起来、无情地把他砍翻。
  一遍、一遍、又一遍。最后,这个仿佛可以看穿我现实性别和年龄的猥琐大汉又在私聊中发出一行:「我会顺着网线找到你的」就离线了。自此,动机和理由早已忘记的三小时蹲点守尸行为结束。只是在现实中,最终如这个来历不明的猥琐大汉最后丢下的文字一样,他果真顺着网线找到了我。
  是的,他就是后来那个“教”我画油画的“导师”。最后也正如他最初私聊时的文字一样:我,成为了魔法少女。

  二〇一一年秋天,高中一年级第二学期伊始,我转学到新疆一所私立学院。
  我家小区不远处有一所三层高的兴趣培训学校。不大,由私人承包,一些学校教师会在周六日来这里开一个兴趣班做兼职赚点外快。培训学校一共有多少间课室我不清楚,只是在〇八年的暑假中,父母每月支出几百元钱让我周六日到这里学习油画,而原因也同样不清楚。在事后推测,是大师刻意安排的,因为他确实“顺着网线”找到了我。

  大师自称“威廉·安德鲁森”,自称出生于1826年的大不列颠,自称是一个强大的魔法师和一位富有教养且学识渊博的大不列颠绅士。如果当时十三岁的我像是游戏中虚拟的另一个“我”一样手持大斧,我深信会像是在游戏中时一样把这个大鼻子白皮肤棕色卷发的弱子砍翻在地。只是那时候的我还年轻,用鼻子讽刺了一声就由他过去了。而最终,我还是留在了这间美术室开始了学习油画,因为学费交了,画具颜料也买了;而最终,我又是像现在一样千里迢迢转学到新疆,因为学费免了,生活费也免了,而这还是因为这个叫“威廉·安德鲁森”的大不列颠绅士从中作梗。

  如上所说,我家并不是富裕的家庭。当在兴趣班连续三年担任我那油画导师的大不列颠绅士推介这所闻所未闻的私立学院、特别是介绍到可以免学费和生活费时,我的父母还是稍微有些兴趣的。这个“稍微”有多大呢?大概就是他们真的跟着大师去了一趟新疆,亲自参观了这所学院。
  据说学院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非常之好,以至于哪怕在新疆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所学院。在我的父母跟随大师参观之前,校方还必须要他们先签订一份保密协议。当然了,一一年入学时的我还不过是第二学期插班的一年级新生,不知道这所学院的后台背景是什么,就他们这样密不透风的保密工作和费用全包的豪气来看,我想除我之外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是政府那边主持的。直到后来有所了解才明白:这所学院是有政府在协力,但实际渊源和城府还要更深一些。

  签过保密协议后,父母自然在校方带领下蒙上黑色头罩坐上迷彩涂装的直-8到学院参观了三十分钟。之后?之后就是父母兴奋地为我签下了“卖身契”,把我“卖”到这所建设在神秘西域中的秘密学院了。
  这所学院叫什么?嗯……因为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好,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有这么一处地方,所以我想说出来也无妨吧。

  校名是:私立炽月高等学院。坐标:中国新疆。


                                                                                                                                   2017.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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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2 14: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DokuRingo 于 2017-11-22 15:12 编辑

——2、
  二〇一一年秋。高中一年级第二学期,初到一所新学院自然是不适的,炽月学院和过去小、中、高三类普通学校差异太大。

  地理位置偏僻……这点不复述了;物理式封闭生活,除去特殊情况外,学生都不能在没有申请和批准的情况下离校,直到毕业;学习任务……我也不清楚该区分为繁重还是轻松,只是这点有必要细说。

  在日常生活中,炽月前半日和以前在的普通学校是区别不大的:
  早晨七时十分开始晨练;
  七时三十分转战大食堂;
  八时上课,课程正常;
  十一时三十分结束前半日课程,进入午餐时间和午休直到十三时三十分。

  到此为止,和常见封闭式寄宿学校的前半日是没有太大差异的。奇怪的,就是从十四时到十七时、即下午两点钟开始直到下午五点钟之间的课程了。

  炽月学院下午的课程是选修课。一一年秋初到学院时,负责接引我的同班同学只是带着颇有意义的微笑对我这样介绍道:“校规要求每位学生必须参与一门以上的选修课,基本主要挑自己感兴趣的课程学习就可以,同时在以后觉得不适合或者其他原因下是可以转科的,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参加任何一门课程,那么学院会进行重新评估并强制分配一门适合的课程。”

  “至于这些课程的种类嘛。”她继续颇有含义且依然善意地笑了笑,“学院主张自主性,所以没有做关于选修课的报名网站,也不存在校方制作的课程名单列表,你必须自己在学院内探索,找到自己喜欢、希望或者适合的课程。”

  这些都是对以前的回忆,因为在我回忆这些回忆的时间线上,即现在,是二〇一二年秋,我的高中二年级后期,离玛雅文明的2012年12月21日世界末日预言还有一个季节。只是自进入学院生活的一年过来,日渐增长的认知和世界观使我对这种“荒唐事”早已开始产生抵抗力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高中二年级“后期”而不是“第二学期”,因为学院中不存在假期,一所物理式封闭生活的学院哪有什么寒暑假,即使放假了也无处可去。取而代之的是每周六日都是自由日,只要是在学院领地内,自习还是悠哉闲哉地睡懒觉、又或是在其他设施中兼职、宅在电子楼对着电脑都是允许的。学院的局域网和互联网系统也是非常迅速发达,外网可以联通外界了解各种资讯。再说学院地理环境,明明领地外是荒芜的黄色土地,但领地内草原、森林、山峦、河流湖泊应有尽有,后山中更不乏院长“用来培养野性”这种恶趣味而放养的雉鸡、鹿群、狼群、棕熊、山猪等繁多野生动物,这等等对环境的大改造都在反复述说着金钱的力量。因此没有假期也罢,没有外出批准也罢,要呆上三年直至毕业也罢,好似也没什么觉得困扰的地方。如果真有,那就是和家人的联系只剩下电话和短时间的视频了。

  二〇一一年大师设计将我送来这所学院的初衷就是要我“从魔法少女中毕业”,因此我将它作为课程,入学后便探索和试探各种关于魔法的事迹。当然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因为正常生活的人谁相信什么狗屁魔法,作为一名新生肆意张扬地见人就问魔法这种东西,那么直至毕业的未来两年半就得在各种白眼和排斥中生活了。只是……这里是私立炽月高等学院,它不是什么秘密军事学院,而是一所综合性质学术研究学院。

  学院内魔法类课程不多,但也有好一些,导师有数位。前半日兼职教导社会认知中的常识课程,后半日回归本业搞搞非常识的学术研究是这所学院大多数教师的生活写照。最终,我也在这样的一名导师下继续进修关于魔法的学术知识。然而经简单测试后,导师给予我的评价是基础知识似乎和实际能力完全不相符,引用他的原话就是“下班回家打开家门第一眼就看到一只野生大猩猩穿着裸体围裙在厨房里烤着牛扒的同时操着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唱着情歌一样让人吃惊”。

  二〇一二年。直至二〇一二年才被同一门选修课的学友点醒,其实“从魔法少女中毕业”这回事不是什么太困难的课程,因为它的指标不是当事人的魔法修为到达怎样一个程度,而是超过十六周岁,就自然不是魔法“少女”了。简单来说,今年已经十七周岁的我早就已经不是魔法少女了。

  那么……“大师设计送我到这所学院来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这个问题开始在生活中萦绕我。只是日子该怎样过还是怎样过,所以这个问题并没有对我的学院生活造成什么实际影响。相比我更是感激“威廉·安德鲁森”大师的,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本名,但还是感谢他将我引领到世界常识的另一面,也感谢他将我引荐到这所私立炽月高等学院。使我在一年来的学院生活中经历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虽然大多时候是平淡的求学日常,但有时候也会像是冒险故事一样精彩,有时候又会像是侦探小说一样惊心动魄,而接下来就挑一件最近的事件作为个例示范一下好了。

  二〇一二年大概七月左右,可能是中午十六时二三十分上下吧,同一门选修课上一如既往喜欢旷课的三年级学长大喊着号外冲进教室,在夹带喘气和兴奋下说着后山的油纸伞女孩事件。这个事件大概就是当时在后山经常有一个撑着油纸伞,喜欢在傍晚日落前出现的幽灵女孩,她总是……

  “Meow。”
  “呃……嗯、哦。”

  给打断了。另外是的,“Meow”是指我,因为我的名字是妙,他们说我性格上也有点像猫,所以朋友、同学、学友还有老师都喜欢把我叫做“Meow”,就是猫咪的叫声「Meow」,“妙”稍微变调的同时略微拖长尾音。

  后来在八月学院来了一名新教师,顶着一张东亚人的脸却用西方神话中的怪兽做姓氏,因为不是二年级的老师,在选修课上也没交集,所以对他的印象只有“比较奇怪”这个结论。这位新上任老师和油纸伞女孩事件似乎有些关联,只是他来后不久事件也就平息下来了。不过呢,风纪委员会的巫小毒倒是出了点意外,他和我是同级不同班,学院学生人数也不到千人,所以同学间大多都认识。我和巫小毒不太熟悉,不过也有交集,他是个善良的男孩子,只是性格上稍微有点胆怯,而他在八月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和油纸伞女孩有关系这倒是有一些传闻……

  “Meow!”
  “怎么了。”
  “看到我的耳塞没?”

  油纸伞女孩的事情多说不了,是由风纪委员会的墨学长他们负责的,事后的档案整理也是他们和学生会管理,如果想要知道更多就要去问他们了。可是想也知道,没有必要他们是不会公开这份档案的。

  “你昨晚不是扔垃圾桶了?”
  “欸?为啥!?”
  “你不是说戴着不舒服么?”

  狗子莲扬起下巴想了想,“好像是来着。”接着往口袋里塞好她的iPod,“得去百货区买个新的,不然今晚没歌听了。”

  捉起床上的大衣披上:“等哈我。”宿舍里颜料存库不多,念叨了好几天也差不多该出门囤点回来。

  “美术室?”

  对。以前帮过美术社一点小忙,结果自那以后日常用的颜料就没再自己买过了,缺了就去捧点回来。至于狗子莲,别看她现在像是准备跟主人出门散步前一脸愉悦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荡着尾巴的狗子一样,一开始刚分配到一个房间住一起的时候她可嫌弃我身上的丙烯味了。

  “我跟你一起去!一起去!”

  “好好好,顺道看有肉包子卖没吧。”偶尔会这样,会给做苦力搬东西的狗子莲买点吃的。像这样开始冷的季节里,路上来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下肚可舒服了,“或者来碗牛肉丸子汤也不错。”

  狗子莲两只眼睛在听到牛肉丸子后闪闪发光。日常无视之,把房门上锁,“只给你买一样,另外的自己买。”

  “啧……”象征性撇嘴失落一下,实际上狗子莲不会计较在意这些小零碎。

  狗子莲是谁?狗子莲就是狗子莲。我的室友。

  学院住宿制度是两人一房,自二〇一一年秋入学以来狗子莲就是我的室友。这么说来是我分配到狗子莲的身边,因为我是插班的,所以该有个先后顺序。最初在宿舍见面时狗子莲就是盘腿坐在她的床铺上锁紧眉头看着我呢,当时她耳塞也没摘掉就撇着嘴直白对我抱怨过来:“你怎么一阵颜料的刺鼻味儿。”

  接触三年油画自然有一阵丙烯的味道,但我不认为这是物理意义上的气味。哪怕有味道也好,鼻子贴上来也未必能嗅到,更别说隔得这么远了。这鼻子,跟狗似的。结果她真的跟犬科有点关系……这一点是当时稍微后面一点才知道的了。

  狗子莲的本名叫邹子莲,平时同学都喜欢叫她莲子。“狗子莲”这个绰号是从我开始叫的,后来慢慢地同学也统一叫她狗子莲了。至于为什么是“狗子”?因为她算是个狼人。

  嗯,狗子莲长得很好看。瓜子脸上柳眉凤眼、樱桃小嘴、鼻子高挺一一齐全,肤质好又白,身材高挑曲线分明,一头中长直发乌黑亮泽,梳个齐刘海一脸纯真,梳个斜刘海秒变成熟,但她真算是狼人;嗯,狗子莲其实很聪明。有时候看上去傻里傻气,日常表现得也是一股傻里傻气,但她智商其实挺高,课程成绩优秀学习能力也很强。高颜值高智商的同时还性格开朗,大多时候挂着愉快的笑脸,人缘很是好,不过她真算是狼人。至于为什么是“算是”狼人,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反正狼人嘛,一开始我不信的,因为我亲眼见过魔法但没见过狼人,所以认识狗子莲也是又一次扩展自己的认知和世界观了。

  知道有狼人之后了,还是不了解。大概狼人也分很多种,像是天生的、杂交的、变异的、感染的、被诅咒的,反正多得数不清,我不是专家所以也不懂,好像要区分这些也难得骇人,他们种族自己倒是能一下子区别开来。另外狼人好像还区分狼变人和人变狼,在我眼里差不多,但实际好像区别是很大的。而狗子莲的情况是她不是天生的,她是她的人类爸妈亲生的,当然她妈也没有给狗日了,也不是后来给感染的,那么要不是给诅咒的要不就是给祝福变成狼人的了,因为“诅咒”和“祝福”站在不同角度看其实是同一回事。

  “Meow,明天早上吃什么好?”
  “今儿还没吃就想明儿了。”

  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这是来到新疆后学到的最重要的一句话,秋天临近日落时分时外出就必须带上一件大衣才是正确的。相比起来身边只披着南方春秋款外套的狗子莲就有点勇猛了,只是她也确实比起一般人不怕冷就是。

  不过明天么……周一来着。

  “Meow?”

  算了哇,止步不前思考那么多像个傻子一样。

  “狗子莲,有时候真羡慕你这样没有周一综合症的人。”

  “卧槽!?”看来也不是哇,狗子莲只是还没发现明天是周一而已。经提点一下醒了,她回过头来的脸上失落得也像“狗耳朵”一样耷拉了下来。

  ……我的错?好吧。

  “狗子莲,咱吃牛肉丸子汤克呗。”

  “……”

  “算我的。”

  “走起!”

  真是充满魔力的三个字,不过嘛,算了。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吧。


                                                                                                         2017.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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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7 17:54 | 显示全部楼层
——3、
  “呃、嗯……”
  打到脸上的日光已经泛黄,让眼睑下一片红色,刺眼又难受。床头的闹钟里长短两根针重叠在罗马数字的“十”上面,这么晚了?没想到一个自然醒的懒觉会拖到这种时候,一夜的空腹也让肚子里的饿虫在叫唤了。

  二〇〇八年夏天,中学一年级第一个暑假。
  十三岁的夏天假期,十点五十分被日光照醒的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遇到一个自称“威廉·安德鲁森”的大叔。这个大叔留有橘红色的络腮胡和同样橘红色的卷发,并说自己是一名来自英国的魔法师。然后在他的钦点下我成为了魔法少女,是的,魔法少女。

  ……
  “噗。”不行,想着想着就差点把才嚼了一半的面条都笑着喷出来了。不行不行,快加速口腔的咀嚼力度,浪费粮食可是不对的。这种荒唐的梦有什么好想的呢?魔法少女?我?
  “噗!”妈蛋,还是喷出来了,“哈哈哈!我竟然是魔法少女!”

  哼,魔法是弱子才用的东西。可是低头看了看拿着木筷子的手,地上捡的干木柴一样,像这样纤弱的手臂可挥不动狂野的大斧头不是么?果然浪漫只能是浪漫而已,不过是终究要醒来的幻想,醒来后微微一笑表示敬意,然后……然后刷碗去吧,这喷出来的面条和桌子也得清理下呢。话说……今天中午和晚上又是一个人吃饭么?
  ……
  也没办法吧。独食还更香呢,挺好的。

  “挺好的……么?”
  头垂下,低着眼皮环视十来平的客厅。父母太忙了也是因为要生活,要供自己上学不是么?能抱怨什么。只是这样空荡荡的家,如果将来养一只小狗或者小猫,会不会增加一点生气呢。一旦开学就没人照顾,所以实际上是不能养的呢,但假如……有一只小狗的话,叫它什么好呢。

  不如……就像梦里一样,叫它……狗子莲?
  哈哈,不不不,简直蠢死了。我怎么会做这样荒诞的梦呢。

  收拾好碗筷、擦好饭桌,头顶十几年的吊扇在“嘎嘎嘎”地转着,暑假功课早就完成,现在也只有坐在这空荡狭窄的客厅里无所事事回忆昨晚那个长梦。长梦从开始到梦醒持续了好几年中学升高中的时光,现在也大体记得一些情景,不算模糊。对于做梦来说,这不常见吧。

  昨天下午进行了三小时的蹲点守尸,起因是什么来着……倒是记不清了。小区附近确实有间兴趣培训学校,长时待在家里少外出的原因吧,对家外的兴趣培训学校可能有点期待所以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然后变成一切从游戏开始、在感兴趣的培训学校发展过程的幻想。所有一切都是自己比较熟悉和思念的事物,大脑将它们糅合起来就变成一个比较真实可靠的梦境,不过这样了吧。

  油画、学院、狗子莲。

  高中和新疆是可以解释的,一个是始终要面对的求学历程,一个是虽然不熟悉但也知道的地理常识,至于为什么会是新疆,大概正因为对它一知半解觉得神秘吧,然后出现在梦里的随机性就变大了。可为什么是画画、为什么会出现转学?

  想要翻开一本周公解梦来研究研究,因为实在太闲了,可是家里并没有这样一册书。再仔细想想也觉得书中未必会有解释,然后打开电脑连上互联网搜索浏览了一会儿,确实没有解释。浏览器中敲入“梦”,相关资料内容都大同小异,没意思。又在网上胡乱搜了一遍、看了一遍,最后还是坐在椅上拉开窗帘扭头盯着窗外那条大街。

  差不多中午十二点。这个点数可不想登陆游戏,我所在的小工会在踏正午饭时间里大多成员都是AFK状态,现在上线也跑不起团。不是要知道为什么梦里出现油画么,那趁着现在闲就验证下好了。
  ……
  嘴上说着不要,一直对这个成为魔法少女的梦嗤之以鼻,结果身体还是很老实的呢。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在……渴求?

  “呼……”
  我只有小时候涂鸦过,既没有天分也不感兴趣,家里更没有画具,有的只是随意拿来的写字簿和圆珠笔。握笔的手保持抬起,纸页还是自带的横纹行间,因为下笔前稍微需要一点勇气,假如画出一些不知所谓到连自己都害羞的东西时那怎么办。不……现在就已经足够羞耻的了吧,假如、假如真画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了,那就扔到神台前的聚宝盆里一把火烧成灰好了!嗯!就这样吧!

  “呃、嗯……”
  打在脸上的日光已经泛黄,让眼睑下一片红色,刺眼又难受。从休眠中苏醒的身体有些脱力,用上手肘支撑着挣脱身上的毛毯,这才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那泛黄的阳光正是沙发面向的朝西窗户洒来的。
  “啊……”
  脑内一片混乱,这里是……教室?不……格局像教室,但……布局不像,这是哪?

  “哦!Meow醒了呀。你自我意识果然强,是第一个醒来的呢。”

  “啊!?”

  “看来起床气也一样强呢,一个「啊!?」都能杀气腾腾的。”
  挂有笑容的男人放下合上的书本,接着从窗边的靠背椅上起来、离开温暖的日照来到我面前半蹲下,直视我的双眼仔细观察我的瞳仁:“还未完全醒来吧。也不急就是了,慢慢想、慢慢整理记忆就好。今天是周一,二〇一二年,这里是教室。”

  周一……二〇一二年……周一……二〇一二年……周……
  「狗子莲,咱吃牛肉丸子汤克呗。」
  「算我的。」
  「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吧。」
  啊,对。周一……狗子莲……

  “狗子莲!狗子莲!”一把掀开还半盖身上的毛毯,脚丫板伸出沙发踩在瓷砖地板上被一阵透心凉惊缩回来。

  静下心往脚边看了眼才发现鞋子就在旁边,而狗子莲,也就在一侧的办公椅上侧卧着、盖着另一张毛毯揉着眼角,然后当她瞥见我时,睡眼朦胧地微微咧开嘴笑着继续说梦话:
  “Meow,别老吸木天蓼呀,来来,给狗尾草你玩。嘿嘿嘿……”

  “你们感情真好呢,Meow。”
  狗子莲刚说完那句梦话又倒头睡回去,站在一旁看着全程的年轻男人也是一脸微笑着的无奈,
  “不过在梦里,她好像是真的把你当成猫了。”

  对,现在我大概想起来了。这是周一,二〇一二年秋天的周一,这里是私立炽月高等学院,这个年轻的男人是我和狗子莲的魔法课导师……是的,梦里做的那个梦 —— 那个遇见“威廉·安德鲁森”然后成为魔法少女,接着画了三年油画再转学来到炽月学院的梦中梦 —— 是真的。

  梦。不,准确说是幻术。
  今天的课程早有预备,由姜老师负责,目的嘛……只是为了让我们对幻境有一定了解而已。而学习研究这回事,往往只有亲身体会才能有结论和成果,所以这次的实验对象自然是我们自身。不过对于我来说,这种入门级的幻术和做了个无比真实的梦差不多,终究还是梦,有契机就可以自力挣脱,在醒来后也是安静一阵子就恢复个五六成了。大概和姜老师说的一样:“自我意识强”吧。

  “老师,今天就我跟狗子莲来了?”闭着眼轻轻揉着太阳穴,虽然是入门级幻术但还是不容小觑啊,只是也逐渐清晰起来了,未等姜老师回答已经记起今天确实只有我和狗子莲不知好歹地来上这门幻术课。

  “其他人听到要自己当实验体就都各种借口推辞了呢。”
  姜老师回去他在窗边有日照的靠背木椅上,又一次翻开那本没有封面的白色精装书,背光的嘴角还是挂着不可测的微笑:“明明入门级幻术根本不可怕,就跟嗑药一样做个梦而已呢。”

  梦也分好梦和噩梦不是么?到头来出现什么反应还是因人而异,就像我梦到了人生的分歧,而狗子莲……梦到我变成猫一样,如果是个有点心理阴影的人那么后果也是不可设想的不是么。姜老师大有可能是个天然黑。

  不……他才不是什么天然黑。

  “老师你专精好像不是幻术来着?”

  “嗯?嗯。”
  至少,姜老师对自己学生很坦诚,
  “我比较擅长外交,除了「召唤」外对「驱使」也有研究。就跟道士差不多吧,哈哈哈。”
  不……这不是道士,是死灵法师。姜老师果然不是什么天然黑,是装作天然黑的真腹黑。
  “啊!对了,Meow。明天课程地点我们转移到医务区的D栋吧。”

  “欸?”

  “因为你看啊,最近你们几位学长学姐好像在想搞个大新闻呀,我想是不是该先给他们上一课呢,那么就麻烦你帮我转告他们咯。”
  姜老师继续低头看着他那本纯白的精装书,头也没抬、音调依然悠哉且亲切,
  “另外啊,Meow,如果不方便的话明天和子莲都可以不来上课哦。不扣学分的。”


                                                                                                                                               2017.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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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11 15:49 | 显示全部楼层
——4、
  “魔法可以是未知的科学。科学,可以是已解释且普遍接受的魔法。”
  “魔法的运用形式和表现形式多种多种,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以不同方式通过「方式程」执行指令而已,简单至极的一件事。”
  “举个例子。我手上有一个打火机,就是最廉价的、一块钱就能买到的塑料打火机,按下后火苗就会这样喷发而出。”
  “好,现在我放下打火机,转而在桌面上虚画特殊的圆阵。圆阵作为「沟通窗口」建立和「方程式」的联系,当交易成立后「方程式」开始执行时,如你们所见,火苗在圆阵上方凭空燃起。”
  “火是能量的一种表现方式,打火机或魔法阵通过不同途径将能量以「火」的形式呈现出来。这就是科技和魔法的关系,不过是启动方式、技术不一样罢了,最终呈现的结果是一样的。”
  “再举一个更加通俗的例子。科技和魔法就像是你要去比较远的地方,而你的交通工具是汽车或者是扫帚的区别而已,只是过程不一样,目的是一样的,你走过或飞过的路程、途中看到的景色也是大同小异的。”

  讲台上的Mrs.Fox认真且严厉,曾经听说魔法课程中她总是这样一副态度,现在看来是真的,和平日里的和蔼可亲截然不同。印象中Mrs.Fox对魔法保持一种最基本的抵触和抗拒,因为她曾说过自己和魔法的接触几乎否认了前半生的四十年。

  “只要理解到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开始认识魔法道具这一种特殊工具。”

  是的,Mrs.Fox是一名物理理论学家。在四十多岁时意外接触到魔法,随后被更渊博古老的知识折服和颠覆了过去四十年来的认知沉淀以及一直相信的真理,此后转而投身钻研魔法学问直到现在二十余年久。

  “工具本义就是工作时需要的用具,引义是促进和完成事物的手段。简单明了地说就是要让事物从繁变简,变得容易达到目的、变得任何人都能简单轻松达到目的。如我现在又举起来的打火机,它就是让取火变得简单的工具,过去它的形态是石头、随后是木钻、火柴,再到现在只要按一下就可以达到目的的打火机,这就是工具和工具的演变案例。而它的演变目的始终未变,就是让获取火种这一目的变得更加容易,变得人人都能轻易使用。”

  白色的粉笔几乎在黑板上涂满了线,有文字有公式,不同体系的线条和文字拼成图形,说到重点时又会随着Mrs.Fox的手画上一条直直的白色横线。

  “所谓工具,就是让无能的使用者变得可能,所以工具最大的特性就是:方便性和适应性。击石取火和钻木取火不适合所有人,所以演变成火柴和打火机,这就是工具迎合使用者的方便性和适应性驱使。魔法道具同理,它们的出现就是为了更容易完成魔法程序,而综合科学和魔法的联系,所以历来不乏在科技工具中结合魔法公式的例子,反之亦然。”
  “只是!就如界门纲目科属种一样,我们要尽量准确地区分开「魔具」和「附魔」两者。「魔具」和「附魔」之间的从属关系正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非常难定夺,往往我们会产生一种……”

  有时候会觉得Mrs.Fox有强迫症,威廉·安德鲁森大师和姜老师都不会这样系统性地分门别类将魔法一一区分讲解。因为怎么说,魔法界里的知识定义大多是模棱两可,用语言说不清只能意会的,另外就是种类零碎且复杂,真要一一分门别类也没有一个恒定的统一标准。

  和只有一个正确答案的理科不一样,魔法像是文科一样一个问题有着无数个正确答案。无数的正解和“无解”是没有区别的,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永远、永远地在寻找答案的迷宫中徘徊迷失。对于一部分钻研魔法的人群来说这是魔法最迷人的地方,不过也大概会让另一部分人群感到无助、恐惧、抵触和无法释怀。

  「魔法分三种启动方法,同时也这样分阶就行。」
  威廉·安德鲁森大师在三年间偶尔会进行口头教导,这是他在早期对我授教的第一课,
  「手动、声控、意动。」
  简单粗暴的总结对吧,但这就是大师的教导,简单粗暴的同时简单易懂。谓之手动,一般指基础阶层的方式,如布阵、工具、药物等需要人为外力的形式;谓之声控,指音律言符,如只用咒语、诗歌甚至片言只语就能启动的形式;谓之意动,所想即所得。

  呃……好吧,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姜老师以前才会把我的实际能力和基础知识理论之间的反差形容为“下班回家打开家门第一眼就看到一只野生大猩猩穿着裸体围裙在厨房里烤着牛扒的同时操着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唱着情歌一样让人吃惊”。

  “那么关于附魔的方法。是呢,你们可以看作下厨做饭。”

  嗯,跟Mrs.Fox说的差不多,大师也说过附魔类似煮菜之类的话。热油、撒把盐、装碟,就成了。我的专修可以说正是附魔,所以额……接下来的课有听,但没太认真。

  「今天周二呢。」
  手托着腮,眼盯着窗。随着思绪的展翅高飞,Mrs.Fox的声音好似愈变遥远。今天确实是周二呢,姜老师带着学长学姐们去医务区上课去了,我在Mrs.Fox的课堂上蹭课也自然说明是和姜老师暗示的一样识趣地“逃课”了。
  「狗子莲在干嘛呢。」
  学长学姐们的特殊课程我可一点都不愿意沾上关系,医务区D栋就是一栋解剖楼,地下两层保存着各种各样的“科学用”尸体,地上五层楼全是实验室。狗鼻子一样的狗子莲就说过那栋楼“很臭”,至于为什么“很臭”我想都能理解。
  「八成在睡觉。」
  昨天幻术课后狗子莲就时不时用奇奇怪怪的眼神偷看我,一经发现瞅回去她就装正经望着天花板吹口哨,一问就嘿嘿嘻嘻干傻笑也不说个为什么,恶心了我一下午。昨天睡了后她应该没对我做了什么吧?可不像她,我感官没那么敏锐,和正常人一样一睡就基本死了似的。

  “Miss Meow.”

  「啊,好像马上月中了啊。满月……」
  额……每个月跟经期一样烦人的日子要来了。狗子莲好歹算是狼人,每到月中月圆的晚上她就开始……啊啊,她那幻术课的后遗症还没好又搭上满月,这能行嘛。

  “Miss Meow?”

  要不到时候去其他寝室借宿一晚躲躲好了。嗯,实在不行就这样吧。

  “Miss Meow!”

  如果不是同学往腰上戳了戳,我大概未能回神来发现眯着眼、笑容有点勉强且微妙的Mrs.Fox,蹭一次课还神游去了,这可是很不礼貌的吧?原谅我吧,Mrs.Fox,不是你讲课无聊,而是我平时基本就这样的……呀?

  “Miss Meow,我想你的功课需要稍微增加难度,没有异议吧?”

  功、功课?不敢问,点头再说:“额、嗯。”

  “Good.”
  Mrs.Fox稍微捋起衣袖看了一眼腕表,
  “今天的课程就到此结束吧,同学们。请在七天后、本月十六号前完成你们的功课并在课程中交上你们制作的附魔小道具,在过程中请务必注意安全。”
  严格也是有理由的不是么,凡事都有个理由,包括Mrs.Fox在对待魔法时的严格,
  “切记,务必安全第一。”

  有故事的人……想要这么说,不过我对Mrs.Fox的故事不太感兴趣,所以就到此为止吧。至于功课,看来是要做一个附魔道具,跟同学确认后确实是这么一个课题,正好手头里随着性子即兴画的油画快好了,到时候就拿来交上去应付应付得了。

  「十五点零九分。」
  周二下午十五点零九分。今天这课下得真早呐,一时间还真不习惯,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好。回寝室吧……那会偷瞄我的狗子莲在呢,百货区逛逛吧,一个人怪孤单的。

  得。就去活络活络身骨子,体育馆找同学打球……才怪,是懒洋洋地晒太阳去。


                                                                                                                                     2017.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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